马权从C区出来的时候,天还没有亮。
走廊里的冷白色灯光把他的影子压成极短极黑的一小片,像一摊泼在地上的墨。
巡逻队的传令兵等在外面,军装笔挺,脸被灯光照得发青。
马权没有说话,只把一张折成四折的纸片递到马权面前。
纸片上只有一行字:“马权,即刻来见我。
——沃尔特少校。”
马权把纸片按进口袋,跟在传令兵的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底层冷清的长廊,上了两段楼梯,拐进中层西侧一条他之前没走过的通道。
这里比底层安静得多,墙壁也更干净,像用锉刀把岁月和污渍一起磨掉了。
每隔几步就有一个持枪士兵站岗,枪口斜指地面,目光平直。
马权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右眼剑纹极轻地跳动了一下。
不是警告,是一种感应。
这道墙后面有能量扫描装置在低频运转,能把每一个经过者身上的异能波动给记录了下来。
马权下意识的把九阳真气往丹田里压了压,像把一捧滚烫的水给硬按进了水壶里。
传令兵在一扇灰白色的合金门前停了下来,用腰间卡片在感应器上划了一下。
门滑开,里面是一间不大的办公室。
灯光是极冷的白色,像冬天清晨里结在玻璃上的霜。
沃尔特坐在桌后,军装扣得严严实实,领口挺括,肩章在冷光下泛着银灰色的金属光泽。
老狐狸的面前摊着几份文件,一支钢笔横放在文件中央,像一道还没被越过的小小界线。
“坐。”沃尔特没有抬头,只用手指点了点对面的椅子。
马权关上门,走到椅前,没坐。
他用独臂扶住椅背,站得笔直。“说吧。”
沃尔特这才抬起脸。
他的眼睛陷在眉骨投下的阴影里,看人的时候像从井底往上望。
那眼神很冰冷,不是无情,是某些东西被冻住以后才会出现的冰冷。
此时的沃尔特没有像上次那样用谈判的语气。
这次他开口,像在宣读一份最后的通牒。
“我上次让你接任务,赚贡献点,别碰不该碰的线。
你听没听进去,你自己知道吧。”
沃尔特把一份文件推过来。
马权看见上面的红边,是内务审查部内部通传文件。
他没去翻,只拿眼看着沃尔特。
“你们的人去了户籍管理处。
带着一个被列为最高级别监控对象的临时居民编号,查了不该查的东西。”
沃尔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敲,“然后你的精神系异能者去了公共终端机房。
他以为自己在看缓存,以为没人注意。
系统自动标记了异常行为。
还有你队伍里那个风系异能者——有人看见她在收工之后进了‘瞎子角’。”
沃尔特停了一下,声音又低了一度,“你们在黑市也有眼线。
这些,我不说破,不代表没人不知道。”
马权没说话。
他也没反驳。
沃尔特连“瞎子角”都说出来了,意味着他们这些天的动向早就被人摸得清清楚楚。
区别只在于,有些眼睛是官方的,有些不是。
“我来这里,只想把话说直。”沃尔特站起来,双手撑在桌沿,上身前倾,像一柄慢慢压过来的钝刀,“科研部、上层、旧仓库区。
这三个词,任何一个都不该出现在你的脑子里。
你女儿的事,我帮你在查。
但查不到,就证明这件事比你想的更深。
灯塔内部的水,比你走过最深的冰缝还要黑。
有些层面上的东西,连A级权限都踏不进去。
我的权限也到此为止。
你如果再往下踩下去,我保不住你。
我也不一定会保你。
这是我的实话,也是我的底线。”
“你叫我来,就是为了告诉我你保不住我吗?”马权问。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把一块石头慢慢沉进水里一样。
沃尔特没有急着去回答马权为话。
他站直了身子,走到墙边。
墙上挂着一幅灯塔截面结构图,被一块旧布遮住了半边。
沃尔特掀开了布的一角,手指在图上某个位置极轻地点了一下,又迅速放下。
那位置在底层和中层之间,偏东,靠近旧仓库区。
他像不是有意指的,又像是刻意让马权看见一样。
然后立刻转过回身,看着马权,声音恢复成了军人式的硬朗冰冷。
“这是我对你的一次警告。
你或者你们的人,不要再去不该去的地方。
特别是科研部和上层。
你欠我的一个人情,这次我不算你欠。
因为你还不起。”
马权看着沃尔特。
灯从头顶打下来,把沃尔特的半张脸照得白而无血,另外半张隐在阴影里。
马权忽然觉得,这个一直在他面前表现得胜券在握的少校,其实也站在一条很细的线上。
线的这一头是军令,另一头是无底的深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