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中华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然后才按下了接听键。

“市长。”

“还在现场？”

王洋问道。

“刚上车，准备回县委。”

郑中华回话的同时能感觉到，一旁的康明达和副驾的唐正谦，连呼吸都放轻了，耳朵全都竖了起来。

“赵书记走了？”

“走了，大概十分钟前。”

“嗯。”

王洋应了一声，然后电话那头就陷入了沉默。

这沉默，比赵珂站在他面前带来的压力还要大。

郑中华握着手机，手心已经开始冒汗，他知道，市长在等他主动汇报。

“市长，我……我向您检讨。”

他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隐瞒，迅速把从发现赵珂出现在老工业区。

到后面自己如何应对，唐正谦如何处置，再到最后立下军令状的全过程。

原原本本地，用最简练的语言复述了一遍。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康明达和唐正谦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都清楚，今天这道坎，表面上看是赵书记给的，但最终能不能过，还得看市长这关。

郑中华说完，电话那头的王洋还是一直沉默着。

不知过了多久，王洋才终于开口。

“检讨就不用了。”

“你不是判断失误，你只是还不够了解赵书记。”

王洋的语气依旧平淡。

“不过，这也不全是坏事。”

嗯？郑中华愣住了，就连康明达和唐正谦都露出了不解的神情。

这还不算坏事？差点就被人家一锅端了。

县委书记、县长、公安局长，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当众罚站。

这要是传出去，整个怀莱的脸都要丢光了。

“赵书记这次下来，真是来挑你们刺的吗？”

王洋不紧不慢地反问了一句。

“如果他真想抓你们的辫子，今天有无数个机会。”

“他可以在县委大院门口，当着你们的面，直接戳穿你们一路绿灯的安排。”

“他也可以在老工业区，就李海明那种土匪式的做法，直接给你们所有人一个处分。”

“可是都没有。”

“所以赵书记他今天就不是来挑刺的，而是来找人的。”

“找能办事、敢办事，还能办成事的人。”

“那辆中巴车，可以说就是一块试金石。”

“你们提前做了准备，说明你们有警惕性，有应对能力，这是第一层。”

“你们被骗了，但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反应过来。”

“并且敢于直接面对最棘手的问题，而不是想着怎么去捂盖子，这是第二层。”

“至于最后，你的那个军令状……”

王洋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郑中华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康明达和唐正谦更是紧张得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立得很好。”

王洋的这句话，让车里的三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破釜沉舟，才能向死而生。”

“你把自己逼到了悬崖边上，也把怀莱县委县政府的信用，重新立了起来。”

“赵书记给了你当众表态的机会，就是在给你递刀子。”

“正谦那一刀，砍得也很好，很及时。”

“你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一个解决问题，一个整顿队伍。”

“当着省委书记和老百姓的面，演了一出好戏。”

听到这里，郑中华的脸上有些发烫。

“市长，我们当时……”

“中华，你不用解释。”

王洋打断了他。

“官场很多时候，也是戏台。”

“关键不是你演不演，而是你演给谁看，演的是什么戏。”

“你们今天这出戏，叫直面问题、敢于担当，赵书记爱看，老百姓也爱看。”

郑中华听明白了，市长这是在肯定他们的做法。

他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市长，那我们下一步……”

“下一步？”

王洋的语气里带上了笑意。

“下一步就是把你今天说出去的话，都变成现实。”

“那个义务监督员和监督工作组的想法很好，一定要落到实处，不能搞成花架子。”

“省委的督办函，应该很快就会下来。”

“这既是悬在你们头上的剑，也是你们的尚方宝剑。”

“城北新区的那些问题，盘根错节，以前动不了。”

“现在，有省委书记给你撑腰，你还怕什么？”

“你一直跟我抱怨怀莱的工作不好开展，人心散了队伍烂了。”

“那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把过去那些烂账，好好清一清。”

“我明白了，市长！”

郑中华沉声应道，眼神里重新燃起了斗志。

一场危机，在王洋的几句话里，变成了一次前所未有的机遇。这就是差距。

“嗯。”

王洋应了一声。

“放手去做，市里这边，我会给你最大的支持。”

“谢谢市长！”

“行了，我这来了个电话，就不跟你多说了，今天你们也都够累了，早点回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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