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示：粮油加工厂供货合同已转为正式合同，期限三个月。宿主在粮油厂的供应地位得到初步巩固。】

乔心悠把合同放进布包最里层，拍了拍。

顾卫东，你的牌，该怎么出？

周二，晚上七点。

永丰镇国营饭店二楼包厢。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顾卫东端起酒杯，满脸堆笑地对着主位上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

“钱科长，我跟韩国胜是老交情了，您是他朋友，就是我朋友。这杯我敬您。”

被称为钱科长的男人，正是县供销社蔬菜科副科长，钱进。

钱进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抿了一口，姿态端得很高。

“顾主任客气了。”

一旁的韩国胜打着圆场：“老钱，卫东这事，你得上上心。粮油厂那么大个单位，蔬菜采购绕开咱们供销社系统，这不合规矩嘛。”

钱进放下酒杯，用油乎乎的手指敲了敲桌子。

“是不合规矩。这事我听说了，一个小姑娘，胆子不小。”他瞥了顾卫东一眼，“明天，我就去跟马科长‘聊一聊’。”

顾卫东大喜，连忙又倒上一杯酒。

“那就全仰仗钱科长了！只要这事办成，以后我们门市的年底福利，绝对少不了您那一份！”

钱进笑了，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油亮的红烧肉，慢悠悠地嚼着。

“小事一桩。”

周三天蒙蒙亮，乔心悠推车出门，陆远川已经等在巷口。

她把车绳递过去，陆远川接手时掂了掂。

“又加量了？”

“还是一百二十斤。”

他没再问，拉着车往前走。

到了粮油厂后厨，老李正守着锅，看见菜筐便停了勺子。

“白菜今天怎么做？”

“切白菜心，配昨天的青椒，加点肉末。”

老李点头验菜，签完单子，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听说下个月有运动会？”

“嗯。”

“食堂得忙几天吧？”

乔心悠看着他，“李师傅，到时候辛苦您了。”

老李收回笔，转身回灶台。

他问的是加班，问的是加班费。

出了后厨，陆远川靠在车边等她。

“今天不蹲点？”

“钱进上午会来，咱们回北坡。”

陆远川没听懂，她已经跨上自行车。

“今天给新苗浇水。”

她知道钱进要来粮油厂。

自己留在那里，马科长反而要顾忌避嫌，只有她离开，粮油厂才能把这件事当成自己的决定。

上午九点半，一辆黑色永久牌自行车停在办公楼下。

钱进整了整的确良衬衫，拎着皮包上楼，推门进了204办公室。

马科长抬头，“钱科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听说你们厂换了供应商。”

他坐下点烟，没等招呼便直奔主题。

马科长给他倒了杯水，“小乔同志目前是试供，菜的质量比供销社稳定，工人意见也少。”

“意见少，也得按系统办事。”

钱进把烟灰弹到地上，“明天开始停了她的菜，蔬菜科给你们送。”

马科长端起茶缸，喝完才打开抽屉，将一份合同推了过去。

“停不了。”

钱进翻到最后一页，视线落在红章和期限上，脸色当场变了。

“三个月的正式合同？”

“周一签的。”马科长收回茶缸，“食堂打了报告，工人吃得满意，我提前结束试供，转正式供货。”

钱进把合同拍在桌面，“一个试供户，你说转正就转正？”

“合同有厂里的章。”

马科长看着他，“我单方面毁约，赔偿谁出，您出，还是供销社出？”

钱进指着他，话卡在喉咙里，片刻后抓起皮包。

“老马，这事我记下了。”

门被带上，脚步声一路落到楼下。

马科长拿起电话，拨通食堂内线。

“运动会加餐继续用小乔同志的菜，让李师傅把菜单提前报来。”

十一点，供销社后院。

顾卫东在库房里来回走动，王德厚坐在旁边，连烟都不敢点。

电话响起，顾卫东抓起听筒。

“钱科长？”

“姓顾的，你坑我。”

“事情没办成？”

“人家周一就签了三个月的正式合同，盖着厂里的章。你说只是试供？”

钱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这事你自己收拾，别再找我。”

电话挂断，顾卫东握着听筒站了片刻，才慢慢放下。

周一她就签了。

他周二请钱进吃饭，钱进周三上门。

整整差了两天。

“顾主任，现在怎么办？”

王德厚刚开口，顾卫东便把烟盒捏得变了形。

他算着乔心悠还在试供期，乔心悠却先一步把合同变成了三个月。

一场准备好的施压，连门都没推开，就被一张盖章的纸挡了回来。

顾卫东低头点烟，火柴擦了三次才燃起来。

“既然生意上动不了她，就盯住她的人。”

北坡上，乔心悠带着张桂花等人给新苗浇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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