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心悠把手里的名册塞给张桂花,撒腿往大队部跑。
孙有德捂着话筒站在桌边,脸上的表情拧成一团,又是激动又是犯怵。
“省里的电话,我活了五十多年头一回接,你赶紧的。”
乔心悠接过听筒,喘还没匀。
“您好,我是乔心悠。”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中年男人。
“乔同志,我姓贺,省农科院蔬菜研究所的。上个月县防疫站送检了一批蔬菜样本,编号你应该有印象,我们拿到了复检数据。”
乔心悠脑子转了一圈。防疫站的检验报告她五月七号取的,样品编号记得清清楚楚。
“贺老师,检验报告我看过,各项指标都合格。”
“不是合格不合格的问题。”贺老师的声音拔高了半截。“你那批黄瓜的维生素C含量比普通品种高出四成,微量元素数据也反常,老徐把报告抄送给我们,所里开了两天会,都没搞明白。”
乔心悠攥紧听筒。
灵泉水浇出来的菜,品质远超正常水平,这事她心里有数,但没想到数据会被防疫站转到省农科院。
“可能是土壤和水源的原因,北坡那块地底下有暗泉。”
这句话她早就想好了,暗泉的说法比灵泉好解释得多。
贺老师在电话那头翻了几页纸。
“所以我们想派人下来实地采样,土壤、水质和种苗都要取,时间定在五月二十号左右,你方便吗?”
省农科院派人来北坡采样。
乔心悠的手指在话筒上敲了两下。灵泉水的事绝对不能露,但土壤和普通水源的检测结果不会有问题,暗泉出口在空间里,外面的人取不到。
“方便,到时候我安排接待。”
“好,具体日期我们再通知,另外你那边有没有留种?我们想对比一下种源差异。”
“种子是县种子站买的,普通品种,收据还在。”
“那就更有意思了。”贺老师的鼻音又重了几分。“同样的种,你种出来的东西跟别人的不一样,要么是水,要么是土,要么是管理技术。不管是哪个,对我们都有研究价值。”
电话挂了。
孙有德凑过来,烟卷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烟灰掉了一截都没注意。
“省里要来人?”
“省农科院,研究蔬菜的,想来北坡看看。”
孙有德吸了口气,烟灰全落在了鞋面上。
“省里的专家来红星大队?我这辈子连县里的干部都没接待过几回。”
“不用你接待,他们来采土和取水,我陪着就行。”
“那大队部得扫一扫,窗户纸也该换了。”
乔心悠没搭理他,出了大队部往北坡走。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
省农科院要是查出菜的品质跟土壤水源对不上号,追问下去就麻烦了。灵泉水浇地的时间都在清晨没人的时候,土壤里残留的微量元素短期内检测不出异常来源,但长期被盯上,总有一天会兜不住。
最稳妥的办法,是在他们来之前,把北坡的浇灌方式做一套能自圆其说的记录。
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提示:省农科院蔬菜研究所贺志国研究员将于五月二十日前后抵达红星大队,随行人员两名。】
【提示:灵泉水浇灌的蔬菜在常规检测中表现为“优质高产”,现有技术手段无法追溯灵泉水的特殊成分,但长期大面积种植可能引发更深层次的学术关注。】
【建议:控制灵泉水使用范围,避免在采样区域集中浇灌。】
乔心悠关掉面板。
系统的建议跟她想的一样,采样那几天,北坡用普通井水浇,灵泉水只给南坡新地用。省农科院的人不会跑到刚翻的荒地上取样。
到了北坡,张桂花正蹲在地头跟柳湾来的三个菜农核对品种。
“心悠,黄瓜明天能起两百斤,白菜还差点,油菜倒是够了。”
“黄瓜和油菜先紧着食品厂,白菜从石桥补,明早五点前全部装筐到位。”
张桂花应了一声,又问省里打电话来干什么。
“说咱的菜长得好,要来研究研究。”
张桂花拍了下大腿。
“那不是要上报纸?”
“上不上报纸不知道,你把地里的杂草拔干净就行。”
傍晚,陆远川从农机厂回来,后座夹着两根备用车辐条,人还没下车就喊了一嗓子。
“钱建国的事办妥了。”
乔心悠从灶房出来,手上沾着面粉。
“他怎么说?”
“派出所问了两个小时就放了,窝藏罪没坐实,倒卖汽油的事他主动交代了,罚款二十块,记过处分。回到车队第一件事就找调度室批了派车单。”
陆远川从兜里掏出一张黄色的三联单递过来。
“明早五点,一辆解放牌短途货车,载重一吨半,从红星大队到县食品厂,单程运费八块。”
八块钱拉五百斤菜,折算下来每斤运费不到两分。
“他倒是痛快。”
“他不痛快不行,调度室的王主任是他战友,知道他刚从派出所出来,不接正经活以后更难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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