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八日天没亮,张桂花带着两个人赶到北坡。
西半区的塑料软管埋得浅,铁锹翻过田埂,管子便露了出来。乔心悠蹲在沟边,指挥众人拆一截,填一段,再用新土踩实。
“这段沟怎么解释?”
“去年排涝挖的,后来没用上。”
张桂花拍了拍土面,确认看不出痕迹,乔心悠仍不放心,又让人从井口接出一条明渠,绕过东半区的菜地,水路全部摆到明面上。
九点多,陆远川送完两家厂的菜回来,自行车停在北坡地头。
他扫过填平的旧沟,又看了眼新铺的明渠,没问缘由。
“食品厂验收怎么样?”
“周科长亲自过秤,说黄瓜比昨天还好,让你以后多供。”
“好得太明显,人家总会问。”
陆远川没接话,只从车把上解下布口袋,扔到她手里。
里面装着六个煮鸡蛋。
“哪来的?”
“钱建国塞的,谢你没把他送进去。”
乔心悠剥开一个,分给张桂花两个,剩下的收进袋里。
下午,她赶到石桥大队核对第二天的菜量。
副队长递来单子,一百二十斤白菜已经备好,其中一批叶子上有虫孔。
“虫眼超过三个的挑出去,食品厂验得严,别混进筐。”
副队长应下,又问省里专家的事。
“来看土壤,暂时和石桥无关。”
“要是能学到法子,回头也教教我们。”
“等他们走了再说。”
回村路上,系统面板浮现。
【提示:贺志国研究员已出发,预计五月十九日晚抵达永丰镇,住镇招待所。】
【提示:随行土壤专家为省农科院土化室副主任刘守正,擅长微量元素溯源分析。】
乔心悠的脚步慢了下来。
灵泉浇过的土壤,和普通井水浇过的土壤,微量元素不可能完全相同。此前她只想引导专家采东区,如今来了个擅长溯源的专家,东西两区迟早要被拿来比较。
她抄近路回家,翻出系统商城,兑换了一张土壤成分速测卡,花费十五点积分。
卡片只能检测主要微量元素,精度比不上实验室,却足够判断两块地的差距。
乔心悠回到北坡,在东西两区各取三处土样。
两分钟后,卡面显示出结果。
东区的锌和硒处于普通农田范围,西区偏高,却仍在富硒土壤可能出现的波动区间内。
灵泉停用两天,西区又翻过一茬地,残留已经被根系吸收了部分。只要暗泉出口不被找到,山脚岩层含矿,地下渗水带出微量元素的说法便能成立。
大队旧测绘图上标着一个废弃探井。
乔心悠赶到大队部,从档案柜底层翻出那张图,又复印一份收进蓝布袋。专家追问时,她便拿这张图解释西区土壤的差异。
晚饭时,陆远川没来。
郑美秀多蒸的两个窝头扣在灶台上。八点多,院门响了,陆远川拎着铁丝和两根木桩进来,裤腿沾满泥。
“南坡渠口没拦网,石子容易堵管,我加了一层。”
乔心悠指了指灶台。
“窝头还热着。”
陆远川进灶房吃完两个窝头,出来便问:“明天谁装车?”
“张桂花带人装,你送粮油厂和罐头厂,食品厂我跟车。”
“后天?”
“你跑食品厂,我接专家。”
陆远川靠在门框上,目光落到她手里的地块图。
“你怕我在专家面前说错话?”
“你不知道怎么答的问题,别抢着答。”
“那你教我。”
乔心悠抬头,给他列出一套说法。
“西半区靠山脚,地下有废弃探井,渗水带出微量元素。种子来自县种子站,浇灌用大队井水。”
陆远川盯着她。
“和你昨天说的暗泉不是一回事?”
“暗泉从废弃探井渗出来,叫法不同。”
“你准备了几套说法?”
“够用。”
“够用是多少?”
“你不需要知道。”
陆远川推起自行车,走到院门口又回头。
“你防着的不是我说错话,是怕我看出你藏了东西。”
说完,他踩车离开。
乔心悠在门槛上坐了片刻。
陆远川看过水管,懂农机,又能摸清运输队和机关的门路。他若继续追查,灵泉和系统迟早会暴露。
可眼下专家就要进村,她没有时间处理这份怀疑。
五月十九日,供货照常。
食品厂第三天收到五百斤菜,验收依旧合格。周科长在回执上添了一句,连续三日品质稳定,建议延长试供期。
下午,张桂花带人检查北坡。
西区旧沟已经填平,明渠走向清晰,井水泵房的出水记录也补齐了。
孙有德换好大队部的窗户纸,拖净地面,又把茶壶摆到桌上。
“省里来人,咱们总得收拾出个样子。”
“他们来采土。”
“采土也得喝水。”
他将茶壶往桌中央挪了挪。
傍晚,系统再次弹出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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