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素真则微微垂眼。
三个人谁都没再顶。
因为要的就是这一句。
陆光宗自己说出来,便比旁人转述来得更狠。
张言朝旁边的书吏看了一眼。
那书吏本来还想装傻。
可眼下这场面,已经不是他能装过去的了。
苏素真便慢慢道:“县尊这句话,学生记下了。”
陆光宗心头猛地一跳。
他这才反应过来。
这几个学生根本不是来求他的。
是来套他的话。
是来逼他自己把私怨说出口。
是来让他在这么多人面前,把那层遮羞布亲手撕下来。
陆光宗脸色瞬间变了。
“你们——”
张言已经把桌上那沓纸收了回去。
“县尊不必急。”
“学生们只不过把该记的都记下来了。”
“若县尊真要整治书院,不妨先想想后头能不能稳得住。”
说完,两人也不多留,齐齐拱手退下。
陆光宗站在堂上,脸色已经难看得像死人。
他不是傻子。
他听得出。
这三个人,没有一个是来白跑的。
他们从头到尾都在逼他。
逼他亲口说。
逼他亲口认。
逼他把自己那点手段摆在明处。
这三个人,平日里看着都安安静静。
真一动,竟个个都能把人逼到墙角。
陆光宗站在原地,脸上的肌肉都僵了。
他忽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事情没完。
果然,当天傍晚,第一封信就送到了。
是写给萧烈父亲的。
萧烈提笔便写得极直。
“父亲见信如晤。”
“兴安县知县陆光宗,借整肃街面之名,先断书院门口摊贩生计。”
“又以巡夜之法,连夜扰学,致学生怨声渐起。”
“更有借公事行私怨之嫌。”
“今日儿子上门问过,他竟当众说出本官做事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之语。”
“若任其如此,恩山书院迟早受损。”
“儿子不忍见老师旧学脉断于一县之令,故特书。”
“请父亲代问。”
“若县令可如此胡为,那大周读书人,今后还剩几分体面。”
这封信一出,萧烈自家父亲在京中看完,脸都黑了。
萧烈父亲本就是个脾气硬的。
又在京里做过事,最看不得地方官仗势欺人。
他当场拍了桌。
“一个小小知县,也敢拿书院开刀。”
“他是想做官,还是想做土匪。”
隔日,一封回信便快马送回。
萧烈拿到信时,连手都在抖。
信上只有短短几句。
“你做得对。”
“此事若真如你所言,便是陆光宗失了官箴。”
“沈真石虽已致仕,门下弟子却不是谁都能踩的。”
“先把证据留下。”
“若他还敢妄动,便由我来问。”
这封信一到,萧烈抬头就笑了。
“成了。”
“他完了。”
张言那边动作更快。
他本就心细,写信也最稳。
信里没有半句发火。
可句句都在戳要害。
“父亲见信如晤。”
“儿子今日得见一件怪事。”
“兴安县陆知县,似将公权私用。”
“书院门口摊贩被逼走,学生早饭无着。”
“夜里巡锣过勤,扰得人不能安寝。”
“乡里文书反复拖延,只因与陆案首相关。”
“儿子问过数人,皆言县尊亲口说过,凡与陆案首沾边者,都要先过他这一关。”
“若此话坐实,已非失德。”
“而是公器私使。”
“儿子不敢妄断,只请父亲在京中代为问一声。”
“若地方官皆如此,百姓何以安生。”
张言父亲在京里看完,沉默了足足半盏茶。
末了只冷冷吐出一句。
“这知县,胆子倒不小。”
第二天,张言父亲便通过京中旧交,直接递了话。
不重。
却极硬。
只有一句。
“兴安县知县陆某,若再拿书院与百姓开刀,便不止是一县读书人的事了。”
这话转到广信府时,陆光宗已经开始冒汗。
最狠的是苏素真。
因为苏家在京中有人走礼部,也有人走文官这条线。
苏素真信里说得很清楚。
“兴安县陆知县,借整肃之名,行压人之实。”
“此人一则扰学,二则阻民,三则损书院名声。”
“若往后府试临近,他再拿这套法子压人,便是连广信府的文风都要被他搅了。”
“请亲族代为问讯。”
“若小小一县知县,都能把门生故旧和一方乡里拿来当刀使,那朝廷选官的脸面,也会跟着一起掉。”
苏家亲族看完,反应比前两个更冷。
因为他们更懂礼法和名声。
一封信,很快便被送到广信府相关地方。
当天下午,县衙外便有传话的人来。
说府里有人问起兴安县整肃街面的事。
还点名问了书院门口摊子和夜巡扰学的事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