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光之港”普罗旺德尔,今日她的五号检票口空前通畅。
托文·奥德林咬住笔帽,艰难地写道:『……我带了许多行李,占据了全身上下所能牵挂的所有部位。我很想描绘登船时的景象,但在用下巴翻过一页笔记后,就再也无能为力了。
在海马之年,炎之月下半月,也就是露西娅复活节后的第三个星期五,被称为“远光之港”的浮云之都主港口,宣布重启了唯一一条通往“空岛”霍科林的双向航线。
这一消息引起许多走私者和自由冒险家的关注。当然这两种人其实可以写做一种,而我之所以不这么干,无疑是为了多写两个字。』
他欣赏着自己巧妙绝伦的点子,又匆匆往下写。
『……总之,航线重启是件很不寻常的事。外地人很少考虑到,高塔的诸多属国中,唯有“空岛”霍科林水平高度在总部之上。她位于浮云之都西北部,比后者高了近六万码,与最近的群岛属国仍间隔一片巨大的上升气流带。
这条航线的旺季在霜月末尾,其余时间少有乘客。因此,当装备部再三确认,空岛专线突然结束维护、开始加船运行后,后勤司不得不紧急召回许多休假的乘务员,才在第一班浮舟起飞前分派出了随船的人手。倘若这些人调动失序、做起事来顾前不顾后,我也根本不觉得意外。』
“……要过九个小时。”托文正收起纸笔,改为对三色堇自言自语。“反正乘务员就是这么说的。我觉得就该是这样,空岛的位置太高了。”
他走过单间时,无意识朝里面瞄了一眼。得益于稀少的客流和昂贵的长途船票,这条专线内的联排座位无疑都很舒适,但单间的座位显然更宽敞,且激起了他记录的欲望。
『房间很暗,沙发和衣挂均固定在右手边,留出放茶几的空档。桌案以红木打造,既摆放着来自联盟的精巧摆件,又有点心、香薰手帕、薄荷糖、眼镜置架和银丝鼻烟壶……』
他突然停下笔。在它们对面,有着托文从没在这列专线上见过的事物:一座崭新的台球桌。
托文是霍科林人,无论旺季与否,都是这趟专线的忠实乘客。他很确定浮舟单间里不会有台球桌。
『可事实就这么出现了。唉,一见到这东西,我就忍不住搓手。但房间主人——一个披短风衣、佩剑、穿带扎钩骑士靴的男人——对此兴趣缺缺,而是专注于它斜对着的书架。
透过防尘玻璃,我看到内里整齐摆放着杂志报纸,这才稍微感到一丝认同。毫无疑问,阅读是上好的习惯,足以替不喜欢台球这项优雅运动的怪人证明自身品味。』
原本他不需要考虑这么多,但在抵达预定包间后,托文满怀的期待落了空:单间内并没有台球桌。这怎么可能呢?
『只怕我要给那怪人添些麻烦了。』托文边写到,边召来一位侍者。
……
尤利尔数了数号码,终于找到了连载《树精魔法师》第十八章内容的一刊。
就在他翻开第一页,准备稍微放松心情时,一名侍者敲门,询问他是否需要调节灯光。
作为『箴言骑士』,尤利尔有上百个能赋予他夜视能力的神秘技艺,然而此刻一盏灯足矣。毕竟,除却亲自来送别的先知拉森、女巫海伦阁下,只有替尤利尔编造调令的青之使鲁宾知晓他的伪装身份。我是外交部的新成员,他告诉自己,正在进行每月的调动轮换。
点灯后,尤利尔感觉到侍者的注意力集中在指环上。
他在判断我的身份。学徒心想。如果我猜的没错,他还有别的话要说。
“有位乘客愿意付两倍的价格与您交换房间,先生。”侍者果然开口,“如果您愿意的话……”
“抱歉,我的行李不太方便搬动。”尤利尔无法答应下来。他的座位是组织团体购票,所有消费均记录在册。
“打扰了。”侍者微笑着致歉。
“嗯,但你可以告诉他,我挺想有位球友的。”尤利尔补充。
这一次,侍者离开时的笑容真诚多了。他很快带回兴冲冲的托文·奥德林先生。
尤利尔不动声色地翻了翻书,里面的字迹被神秘技艺扭曲,浮现出全新的内容:托文·奥德林,二十七岁,霍科林人,报刊编辑兼投稿作者,有三位兄弟姐妹,独身且无不良嗜好,暴雨地海星界防卫学院毕业生……还提及此人曾是空岛台球业余赛的小组冠军。
奥德林本人颇有风度,和情报完全一致。他带来一提蜂蜜起泡香槟和一对水晶杯,以示冒昧打搅的歉意,举止可谓十分得体。
然而他的装扮仿佛在对外宣告,其主人正准备投入一项激烈但不失优雅的运动中去。
一个神秘生物,科班出身,总体来说无甚可疑之处。值得注意的是,这家伙的职业是为一家报社供稿,但同时也是另一家报社的编辑。
也许他是个商业间谍。尤利尔暗自做个鬼脸。不晓得他的工作和我有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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