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滚!你给我滚!给我滚!!!”
那声音从喉咙中撕扯出来,凶厉,骇人。
逆行舟被赶出了羽化天阁。
他甚至没来得及开口问一句为什么。
一连一个月,他都无法再登上羽化天阁。
他的通行玉符被抹去了权限。
他在天阁下方的浮岛上徘徊了不知多少个夜晚,仰头望着那座悬浮于云端的小山,
他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他念出了姐姐让他念的书名,可姐姐却把他赶了出来。。
伴随着时间的推移,一年匆匆而过。
一万六千八百二十七年九月六日。
这一日,天朗气清,灵鹤在云隙间悠然穿行,羽化学院的金桂开了满山,香气顺着山道一路漫到了镇远城。
一切如常,只是逆行舟的眉宇间多了几分从前没有的沉郁。
他推开房门时,岳凝烟正站在门前。
她今日没有什么华贵礼服,只着一袭再寻常不过的素白布裙,长发以一根朴素的木簪随意挽起。
她走到桌旁坐下。
“快两年了,在这里修行还习惯吗?”岳凝烟的声音依旧温和,那双眼在逆行舟身上细细打量了片刻,然后微微蹙了蹙眉,“不过,你现在怎么是源修了?”
逆行舟挠了挠头,耳根微微泛红。
他知道瞒不过娘亲,岳凝烟如今是元神境的修士,怎么可能看不穿一个源修的气息。
他干笑了两声,有些尴尬地解释道:“我,宁雨姐教我修炼十座灵台。我碎了九座灵台,现在是火源道源。娘,我这可是有源法的,我的源法是……”
岳凝烟打断了他的话。
她的声音依旧温和,可那双眼中却浮现出一种极淡极淡的冷意:“宁雨,她为什么要教你这些。”
她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却让逆行舟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
这是他从小养成的习惯,每当他做错了事,岳凝烟从来不会厉声呵斥,只会用这种温和到的语气问他为什么,然后他便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错处都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
“娘,我,我想学十座灵台。”逆行舟攥了攥拳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他的声音多了几分倔强,“宁雨姐是十座灵台的羽冠,她愿意教我,她说我是个好苗子,说我有机会。我不想一辈子被人叫作逆无涯的儿子,我想靠自己。”
“你不许学十座灵台。”岳凝烟的声音忽然变得极严肃,那份温和依旧在,只是温和之下已多了一层威压。
她极少用这种语气对逆行舟说话。
可逆行舟这一次没有像往常那样乖乖低头。
他猛地抬起头,望着岳凝烟,那双清澈的眼中燃烧着不甘:“为什么,娘!难道就因为!就因为你跟辞雨做过道侣,是不是!我听说过,你是他的道侣,所以,你知道别人怎么说我吗,说我就是你跟辞雨的种!”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
逆行舟被这一掌扇得整个人侧翻过去,嘴角崩裂,一缕殷红的血从唇边渗出。
岳凝烟立在他面前,横眉立目,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不加掩饰的愤怒。
她的右手还保持着挥出的姿态,五指在微微发颤,不知是气的还是痛的。
可她的眼眶分明已泛起了极淡极淡的红,
逆行舟捂着脸,望着岳凝烟。然后他缓缓站了起来。
他比岳凝烟高出一点,可此刻站在这位被他顶撞的母亲面前,他觉得自己矮得像当年那个刚学会走路,跌跌撞撞扑进她怀里的小小孩童。
他想起了那些无数个被娘亲抱在怀里听故事的夜晚,想起了每次修炼受伤时娘亲亲手替他包扎的温柔,想起了从顺天城到乘风阙那一路上的叮嘱与牵挂。
是他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是他用最伤人的方式刺了娘亲最不愿被提及的旧伤。
这一巴掌,是他活该。
“对不起,娘,我说错话了。我……我认错。娘,别生气。”他低着头,下巴几乎贴到了胸口,像一只犯了错后夹着尾巴的小狗。
岳凝烟望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中包含的情绪太过复杂:“这些话!是谁说给你的。”
逆行舟抬起头,小心翼翼的说道:“是,学院里的一些流言。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是时悦某一天告诉我的。”
岳凝烟沉默了一息,然后缓缓开口:“你父亲是神歧境修士。他的实力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你不是他的血脉,在他迎娶我的那一刻,我已经死了,你也已经死了。”
她望着逆行舟,那双丹凤眼中多了一丝只有母子之间才有的恳切,“行舟,你可知神歧境的尊严意味着什么。他愿意接纳你,愿意将你视如己出,愿意在你身上倾注这么多心血,这已是他能给的全部,他是你父亲!你不能因为几句来路不明的流言,便将这份心意踩在脚下。”
逆行舟怔怔地望着岳凝烟。
他从未想过这一层,他只知道自己是逆无涯的儿子,只知道逆无涯对他严厉多于温柔,只知道逆无涯是天底下最强的父亲。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