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谢长空感知不到她的气息时,钟璃的元神已经散了。
无声无息,没有挣扎,没有求救,只一瞬,那盘坐在玉台上的身子便成了一具空壳。
玉台上灵阵还在运转,灵灯依旧亮着,她的双手仍结着修炼时的法印,身体甚至还有余温。
若非谢长空亲自前来查探,旁人只怕还以为她仍在入定。
惊霄剑山首席大弟子的死,一时间震动了整个化外洲。
太突然了。
死在闭关中,死在盛世中,死在一个本该与世无争的静室里。
修为到了她这个境界,只要不遭外敌,不遇心魔,闭关上百年也不过是弹指一挥。
可她偏偏死了,死得干干净净。
“谢长空——!!”凌锋跌跌撞撞地撞开了门。
他望着玉台上那具冰冷躯壳,浑身都在发抖,“我的徒儿,我的徒儿啊!璃儿!为什么,为什么她元神俱灭!为什么!”
他说着,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在那素白的裙摆上,触目惊心。
谢长空立在一旁,面色同样惨然。
他张了张嘴,半晌才道:“师兄,我……发现她时,已经如此了……”
“我的徒儿!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徒儿,就非要死不可!”凌锋的身体摇晃着,像一棵被抽去了根基的老树。
“师哥,我……”
“你为什么不早些发现,为什么!”凌锋猛地转头,眼中血丝密布,像一头即将崩溃的老怪。
“师哥,怪我。”谢长空低下了头。
他没有辩解。
钟璃是他的首席弟子,是惊霄剑山的脸面,也是他亲手栽培出来的。
她死在闭关之中,谢长空责无旁贷。
凌锋望着他,忽然笑了起来。
“竟寒死了,辞雨也死了,慕尘死了,怀剑死了,现在璃儿也死了。都死了。呵呵,哈哈哈哈,我的徒儿,就当死是不是!”
钟璃死在绕指柔。
那是《魂牵梦萦》的第二卷。
辞雨将正本传给了她,因为钟璃这么聪明,一定会知进退的。
她闭关期间,一直在试图参悟这第二卷的奥义。
可她忘了,仙法不是她的。
她天赋再高,悟性再强,也终究不是那本仙法的主人。她试图将自己的元神凝练成魂牵梦萦那般藕断丝连的细线。
可她不配。
她的元神没有山印,没有仙法印记,没有那历经轮回的生命本源做根。
强行凝聚,便如无根之木强催新芽,只一瞬,元神俱灭。
太快了,快到连她自己都没能感受到痛苦,快到她的身体还保持着修炼的姿势,便已人去楼空。
不死墓那次,她就已经很狂热了,险些废了自己。
她这一生,都在追着仙法。
从当年在诡墓外第一次见到仙法起,那份渴望便如同附骨之疽,日日夜夜啃噬着她的心。
她比任何人都聪明,也比任何人都更能忍耐。
可在这件事上,她就是不肯退,不肯让,不肯认命。
她总觉得自己可以,总觉得凭她的天资与毅力,能窥见仙法的全部。
可最终,她死在了自己的执着上,死在了对仙法的狂热上。
“师哥,我真的无能为力了,节哀。”谢长空低声道。他想伸手去扶凌锋,可手刚抬到一半,又放了下来。
他知道,这种时候,任何安慰都是徒劳。
“哈哈——哈哈哈哈!!!”凌锋却忽然大笑起来。
那笑声由低到高,越来越响,震得四壁嗡嗡作响。
他的气息也在笑声中节节攀升,一道道灵光从他体内透射而出,将整间静室映得通明。
他的实力,在这一刻如决堤洪水般暴涨,转瞬便撞破了那扇阻挡了他多年的天关。
神歧境!
凌锋眼中血光未消,缓缓收敛了笑声,目光如刀般扫向谢长空,一字一顿道:“我要——竞选惊霄剑山宗主!”
“师哥,你!”谢长空瞳孔微缩。
“怎么,不可?”凌锋的声音极寒,可那话语中的威压却让谢长空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谢长空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低下头,拱手一拜:“师哥,这位置,让与你又如何。”
半年后,谢长空退居副宗主之位,凌锋成为惊霄剑山新一任宗主。
严璋顺理成章,接掌了东峰峰主之位。
自辞雨死后,凌锋便开始服用续命寿丹,重新燃起斗志,尝试着去叩那扇他以为此生再也无缘叩开的门。
他一辈子都在等一个契机。
可讽刺的是,他的突破,他的叩道,竟是因为自己一个个最珍视的徒儿,一次次地陨落,一次次地离他而去。
江竟寒、辞雨、李慕尘、张怀剑、韦一鸣、钟璃。每一个人的死,都像一根钉子,凿入他的心门。
钉子够了,门便开了。
谢长空暂时坐在副位辅佐,因为凌锋的状态已经有些巅了。
一个刚刚突破的神歧境修士,又接连丧失至亲弟子,他所看中的是他的弟子,所以就是至亲。
谁敢在这个时候触他的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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