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静得离谱，连之前偶尔能听到的风穿树叶的簌簌声都没了。
可越静，越叫人发毛。
徐神武总觉着身边的每一棵树、每一片叶子、每一根藤蔓后面都躲着一双眼睛，盯着他们的后脑勺。
每迈出一步，后颈凉飕飕的，像有人趴在他后背上哈气。
姬月走在最前，脚下生风，她心里已经打起了鼓.
这林子和她记忆中完全不同了。
可她是祭司，是族人的主心骨，这种时候她不能怕，更不能退。
外面据点的族人音讯全无，派出的人和鹰儿生死未卜，若连她也退缩，姬族就真的只能蒙着眼睛等死了。
这个局，必须有人去破；
这条林道，也必须有人去走。
雾像是从地底渗出来的一样，渐渐吞掉了三人的背影。
不知是谁踩断了一根枯枝，“啪”一声脆响，像一粒石子投进深井，半天没有回音。
徐神武的视线能穿透黑暗，但穿不透那黑雾。
他使劲眨了眨眼，又用神识扫了一遍，还是白搭。
他越走越觉得不对劲，忍不住咕哝道：
“怎么越走越觉得是在往森林中心钻啊？
不是说中心是一大片吞人的沼泽吗？
这又湿又热、闷得像蒸笼，怎么那么像在往沼泽边上靠？”
姬月心里也有些不安：“我们一直是按图腾的指示走的。
可这种浓雾和湿热，确实从来没遇到过。
按说照图腾的方向走，应该是在林外围绕弧线穿行，怎么也不该靠近中心的。”
她抬头望了望天，头顶只有黑沉沉的雾在翻滚，连树冠都隐去了。
“要不我们先找个地方歇一歇，看看情况？
再这么走下去，恐怕连眼前的路都要看不见了。”
“图腾的影像好像在变淡呀！它的尾巴都快消失了！”
香香突然指着身旁雾里一个特别醒目的树桩子喊道。
徐神武和姬月同时看过去。
那树桩子比先前见到的几个都亮，像里面点了一盏灯，整个桩面都被一团白色的光裹着，周围几尺的雾气竟被这光逼得不敢靠近。
在黑雾里撑开一块亮亮的小空间，像一盏埋在森林里的节能灯。
桩面上的图腾被照得纤毫毕现。
那三头六臂带尾巴的怪物果然淡了许多，尤其是那条本该指向村落的尾巴，已经消失了一半。
更准确地说，是被桩面中心那个发黑的年轮环给吸进去了。
那些构成图腾的线条像有了生命，正沿着年轮的弧线往中心汇聚，像一条条溪流，又像人身上的毛细血管。
只是里头流着的不是血，是和年轮同色的光。
整幅图腾像一张被水泡烂了的画，正在被什么力量一点一点吸进树心的黑洞。
徐神武心里一万头草泥马狂奔。
眼前这玩意儿，不像是天然的木纹，更像是某种探测器，裸露在地表的接收端口。
树桩子是探测器？
这整片迷雾森林里不知道埋着多少这样的树墩子。
要是这些玩意儿都是同一个系统的一部分，那他们脚下这片林子底下，得埋着一个多大的东西？
这未免有点太耸人听闻了吧？
徐神武得脑子里条件反射地冒出一句科幻电影里的台词：“别往下挖。”
“哎呀！图腾是不是活了啊！它的三双眼睛好像都在对我笑！
之前看得那些只是瞪着眼，不是这样的！”
香香又叫起来。
在这湿热压抑、静得连虫鸣都听不见的密林深处。
香香的声音格外清晰。
徐神武定睛一看，那图腾怪物的六只眼睛果然弯了起来，眼角上挑，里头的纹像被人用刀重新描过，透着一股子邪性。
嘴角还隐现出一抹阴冷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姬月翻了个白眼，正要呵斥香香别咋咋呼呼的。
徐神武却突然一抬手，做了个“别出声”的动作。
他侧耳贴向风来的方向，眉头越皱越紧。
密林深处，一阵嘈杂的声响正从地底深处的传来。
叮叮当当。
像有人拖着一串铁链，又像无数把铁器在石板路上磕碰。
那声音又像是从几里外的雾里传来的。
姬月和香香也听见了，面面相觑。
这森林深处，哪来的金属碰撞声？还这么有节奏？这已经不在“诡异”的范畴了。
头顶的天忽然炸了。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炸雷，从森林正上方劈下来。
三人脑子里嗡地一声，眼前白成一片。
徐神武双膝一软，差点跪进泥里。
太突然了，完全。没有预兆，还没带三人从惊愕中反过神来
第二波声音已经排山倒海般压过来了。
“轰隆隆！轰隆隆！”
那声音从头顶开始，由远及近，像千军万马在云上狂奔。
一声接一声，一层叠一层，幕天席地地往下砸。
姬月和香香满脸惊恐，不约而同地扑进徐神武怀里，抓住他的手臂。
徐神武也顾不上喊疼了，因为他已经看见头顶出现了光。
“咔嚓！”
浓雾被撕开了。
头顶上那遮天蔽日的树冠与黑雾，像被一头嗜血的巨兽用爪子从中间生生扒开了一样，裂开了一道几乎横贯天际的口子。
那口子里灌下来的无数道闪电，密密麻麻，像倒挂的银河，像被谁从天上泼下来水。
白得刺目，亮得骇人。
电光火石之间，那些闪电根本没有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时间，便如瀑布般劈头盖脸地浇了下来。
“我去！这什么东西？难道要死在这了！”
徐神武大喊着：
“老子不甘心啊！我还没统一云梦呢！我不甘啊！”
话还没喊完，那漫天闪电已经把他们三个吞没了。
就在同一瞬间，地底也传来了声音。
像有无数个雷在泥土深处滚动，又像地心有什么庞然巨物正在翻身。
大地剧烈摇动，山林呼啸，就像世界末日一样来临一样。
徐神武眼睁睁看见大地像被从下面撕开，四分五裂。
参天古树、虬曲藤萝，全部随着塌陷的地表向深渊里倾泻而下。
裂缝深处喷出滚滚岩浆，赤红如血。
那岩浆翻涌着、喷溅着，像一头被压在深渊里不知多少年的巨兽终于挣断了锁链，从地底最深处杀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