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傅沉舟说:“沈默调了当年邮件存档,补充协议确实存在,但上面我的签字……”
他停了一下:“跟我平时的笔迹有一些细微差异,扫描件分辨率不高,可能是失真。”
桑柠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你怀疑签字有问题?”
“没有证据之前不怀疑。”傅沉舟说,“但沈默正在找当年的纸质原件。”
“找到了跟我说一声。”
挂了电话之后桑柠回到了办公室。
坐在椅子上想着律师函里提到的补充协议。
一般来说,一份协议的签署需要双方确认,如果傅沉舟对签字有疑虑,那就意味着当年那份协议可能存在单方面操作的空间。
她和傅沉舟这段时间没有空照顾念念,念念放学都是直接让沈默送到老宅那边,让她外太婆照顾。
桑柠到家之后,处理完科研院工作,把时间全部空了出来。
她走进书房的时候傅沉舟正坐在电脑前面,沈默发来的邮件已经打开了,里面是当年那份补充协议的电子扫描件,末尾签字栏里确实有一行傅沉舟的签名。
但能隐约的看出,不管是笔画的连贯度还是末尾的收笔习惯,都和傅沉舟有些不太一样。
桑柠拉了把椅子坐在他旁边,把那份扫描件放大仔细看了一轮。
“我看着也不像,会不会是伪造的?”她放下鼠标,“有点像是照着你的签名描的。”
傅沉舟靠着椅背,目光落在屏幕上那行签名上:“沈默还没找到当年纸质版的原件。”
“那在原件找到之前,我们可以先把合同本身过一遍。”桑柠把那份补充协议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把合作合同里的主条款和验收记录逐一对照,“补充协议里提到了一项附加技术服务,但在当年的验收报告里根本没有对应的交付记录。”
“他们签了协议但没有执行内容,却拿协议来起诉我违约,他们告不成的。”傅沉舟道。
桑柠点点头。
把整理出来的对照关系用文档标注清楚,保存之后发给傅沉舟。
傅沉舟没有立刻看电脑,偏头看着她发完那封邮件,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你昨天熬到两点。”
“你也没睡。”
“我习惯了。”傅沉舟说。
“那你改掉这个习惯。”桑柠合上电脑,端起桌上已经空了的咖啡杯站起来,“你睡了我才能睡。”
她说完端着杯子走出了书房。
傅沉舟坐在书桌后面没有动,电脑屏幕上的光标还在闪烁,他看了片刻才把那份对照文档打开,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
第二天,傅沉舟通过律师向对方提交了反制证据。
包括签字笔迹鉴定申请和当年验收报告的正本扫描件。
桑柠整理的那份对照文档被一并附在了律师函的回复材料里,作为对方索赔依据不足的佐证。
对方收到回复之后没有再发新函。
傅沉舟的律师说,对方正在内部重新评估,大概率那封律师函只是投石问路,对方也没想到傅氏这边会拿出完整的签字比对记录和验收报告。
晚饭的时候,桑柠问了一句:“对方有回应了吗?”
“还没有。”傅沉舟夹了一块鱼肉放进自己碗里,“但是他们能安静这么久,不太像是他们的风格。”
“没准他们知难而退了也说不定。”桑柠的想法总是阳光。
“嗯。”傅沉舟点点头,“这样最好。”
念念周末从老宅回来,进门的时候手里举着一只新折的纸狗,是那种站立的折法,四条腿都能撑住桌面。
她跑进客厅把纸狗放在电视柜上,然后回头跟桑柠说:“太外婆家院子里的桂花开了,她摘了一小枝让我带回来。”
桑柠低头看到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枝用湿纸巾包好的桂花,枝头缀着细小的金黄色花朵,香气清淡。
她把桂花接过来找了个小瓶子插好放在餐桌上,念念站在旁边看着那枝桂花,满意地点了点头跑去找傅沉舟了。
念念带回来的桂花香让家里重新有了烟火气,桑柠和傅沉舟之间的书房模式暂时告一段落。
当天晚上念念自己写完作业早早洗漱睡下了,桑柠从她房间出来经过书房门口的时候门开着一条缝,傅沉舟正坐在电脑前面,屏幕的微光映在他脸上。
她没有进去,自己走回了房间。
但第二天早上她去书房拿东西的时候,看到傅沉舟书桌上放着一张纸。
是一封匿名信,字体是打印出来的,上面没有署名没有抬头,只有一句话:
“周立诚的事你当年查不到,现在你也一样查不到。”
桑柠站在书桌前面,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按了一下,然后把它放回原处。
她拉开书桌的抽屉翻了翻,找到一张便签条,用桌上的笔写了两行字,压在那张打印纸上面。
便签条上只写了三个字:我在这。
她放下笔,转身走出了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收到匿名信的第二天,傅沉舟决定不再被动等对方出招。
从信件的地入手,查到了一家已经注销的咨询公司,注册法人是当年周立诚公司的一个外围合伙人,在周立诚的欺诈案中没有被起诉,但参与了前期的策划环节。
傅沉舟通过渠道找到了那个人,约了周五下午见面。
地点在一家普通的茶馆,跟上次见周立诚的那家不在同一区域,环境更安静一些,包间靠里,窗户正对着一条不宽的小巷。
桑柠没有一起去,她知道傅沉舟一向不放心她的安全,如果她跟着去了,反而可能会让傅沉舟畏首畏尾。
那样就造成了反效果。
她站在窗边,看着傅沉舟的车缓缓驶出小区,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身回到客厅坐下来。
念念的作业写完了,本来在翻看折纸书自娱自乐,看到桑柠坐在沙发上,抱着折纸书跑到桑柠身边,挨着她坐下。
“妈妈。”念念轻声喊了一句。
她伸出小手,在桑柠的眉间摸了摸。
“你怎么总是皱着眉头,是最近不开心吗?”
桑柠温柔的看着念念,伸出手搂着念念:“没有不开心,妈妈怎么会不开心呢?”
念念笑着道:“我知道最近家里可能有些事要处理,我会乖乖的,跟妈妈一起等着爸爸回家哦。”
“嗯。”桑柠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