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几天,店里就维持着这样硬扛的状态。
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新冠过后留下的后遗症,咳嗽断断续续总断不了根,稍微多干点活,身上就泛起一阵虚乏。阳光哥既要忙活店里,又要照看阳杨,时不时捂着嘴咳上好一阵,说话嗓音一直沙哑。老周守在前台,坐久了也会靠着椅背喘气,体力远不如从前。
客人大多都是熟面孔,不少人也是刚阳康完,浑身肌肉酸痛、腰背发僵,专门过来刮痧、拔罐。进店依旧要扫码登记,门外的挡风帘被冷风掀得哗哗作响。雨总算停了,空气又潮又冷,地面总是湿乎乎的,风一吹,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我一遍遍接待客人,胳膊酸胀的旧毛病反反复复冒出来。每做完一个理疗,就得靠在墙边短暂歇上片刻,缓一缓手臂传来的酸软,才能够接待下一位。耳朵里听得到客人躺下起身的动静,听得到老周和来客简单寒暄,也听得到阳杨在大厅跑来跑去,小脚啪嗒啪嗒踩地板,一会扒拉前台的本子,一会蹲在角落摆弄小玩具。偶尔摔一下,委屈地哼唧两声,转眼又自顾自接着玩。
有熟客做完项目闲聊。
“你们店里怎么就你们几个人在忙活,还有小董呢,怎么没见着?”
老周的声音从前台传来,还带着浅浅的咳音:
“小董她也中招了,还在楼上养着,暂时出不了房间。我们几个都是刚好没多久,硬撑着开张。”
客人唏嘘两声。
“这一波实在难熬,家家户户都倒下一片,能撑住开店已经不容易。”
送走这波客人,店里短暂闲下来。阳光哥在三楼厨房做好饭菜,脚步声从楼梯传下来。
“先歇一会吧,都别硬撑。饭好了,简单的青菜稀饭,上去吃点饭。”
几个人顺着楼梯走上三楼,围在厨房简单吃着,安安静静,只有碗筷碰撞轻响。
阳杨扒拉着碗里的稀饭,吃得并不安分,身子扭来扭去,时不时拿胳膊碰碰阳光哥。
“爸爸,妈妈什么时候能下楼吃饭呀,我想跟妈妈坐一起。”
阳光哥一边吃饭,一边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妈妈生病了,浑身没力气,要在楼上躺着休息。”
阳杨又转头朝向我这边,声音脆生生的:“小宁阿姨,妈妈会不会好起来?生病难受不难受?”
“会好起来的,乖乖吃饭,妈妈就好得快。”我轻声回他。
得到回答,他也没有安分多久,吃两口饭,就东张西望,好奇地探头往楼梯口张望,总想往四楼跑,想去看董姐,被阳光哥伸手拦了回来。
阳光哥自己只匆匆扒了几口,就另外盛出一碗稀饭,夹上一点清炒青菜,拿了碗筷,转身往四楼走去,要端上去给董姐。
阳杨一见,立刻就要跟上去:“爸爸,我也要去找妈妈!”
“别上去,会把病菌带给你,乖乖待在这儿。”阳光哥低声叮嘱。
阳杨只好停下脚步,有点闷闷地站在楼梯边,扒着栏杆,竖着耳朵听楼上的动静。没过多久,阳光哥的脚步又折返回到三楼。
正吃着,楼下店门的感应铃叮咚一响,冷风裹挟潮气吹进来,又有客人上门。
老周放下碗筷,站起身:
“我下去看看。”
脚步声匆匆下楼,老周的声音响起:
“欢迎,是要做理疗吗?”
来人的声音听着虚弱疲惫。
“对,刚转阴,后背浑身胀痛,想来刮个痧。知道你们刚复工,就过来碰碰运气。”
我放下手里的碗筷,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胳膊,也往楼下走。
“可以的,这边请。”
楼上只剩阳光哥看着阳杨,小孩子没人搭话,便自己在三楼楼道来回溜达,时不时趴在楼梯扶手往下喊两声。
忙完这一波,天色已经完全黑透。外面街上行人寥寥,偶尔有车辆驶过,轮胎压过湿冷的路面,发出轻微的哗哗声。客人全部走光,店门关上,把湿冷的夜色隔绝在外。
老周收拾前台的登记本子,重重喘了口气。
“天天这样连轴转,身子有点扛不住,后遗症拖得人难受。”
阳光哥一边收拾三楼厨房的餐桌碗筷,一边咳嗽。
“没办法,停业就一分收入都没有。房租、日常开销样样要出钱,只能咬牙撑。只盼着小董早点恢复过来,能搭把手。”
一旁的阳杨闹了一整天,好奇心折腾够了,困意终于涌上来,不停揉眼睛,脑袋一点一点的,还黏在阳光哥腿边蹭来蹭去,嘴里嘟囔:“我要妈妈,我想妈妈陪我睡觉。”
阳光哥牵起孩子。
“走,爸爸带你上楼,看看妈妈,该洗澡睡觉了。”
楼道脚步声渐渐远去,大厅剩下我和老周两个人。
屋里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风刮过玻璃的轻响,还有楼下路面偶尔传来的车声。
老周锁好店门,关好挡风帘。
“时间不早,都上楼休息吧,明天又要一早忙活。”
我拖着沉甸甸发胀的胳膊,慢慢摸回三楼,简单洗漱完毕,躺倒在床上。连日的劳累一股脑涌上来,什么念头也不愿多想,很快便沉沉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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