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6章 家暴(1 / 1)

她哭得浑身发软,指尖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积压数年的情绪彻底决堤:

“结婚初期,我们两口子两地分居,

我独自守家、伺候老人、打理家事,

几年见不到丈夫一回,我从无怨言。

我总告诉自己,来日团聚一切都会好。

可真的团聚了,我的日子反而更难了。

怀不上孩子,就是我一辈子洗不掉的错。

婆婆日日冷言辱骂,

稍有不顺心就推搡拿捏,

说我占着他儿子,

却生不出一儿半女,绝了罗家的后。”

“旁人眼里,我是体面随军军嫂,

衣食无忧、安稳度日。

可谁知道,我日日活在冷眼与苛责里。”

她抬手胡乱擦拭泪水,

眼底是深入骨髓的疲惫与无助,

“丈夫在外是人人夸赞的好军官,

待人谦和、处事周全,

可回到家里,他只会沉默回避。

婆婆数落我,他从不辩解;

婆婆动手推打,他视而不见。

久而久之,家里所有的不如意、所有的怨气,

全都压在我一个人身上。

这些青一块紫一块的伤,

有的是往日争执留下,

有的是近日苛责所致,

我全都忍着、藏着,不敢露于人前。”

“我是军嫂,我最怕外人笑话罗家、

最怕连累丈夫前程。

我不敢吵、不敢闹、不敢诉苦,

只能硬生生受着。

我无数个深夜独自落泪,

一边愧疚自己身子不争气,

一边委屈自己为何要受尽这般磋磨。

我也想做母亲,想有个自己的孩子喊我妈妈,

我也想被人疼、被人善待,

我也想堂堂正正、抬头挺胸地活一次……”

她哭声微弱,近乎虚脱,

积压数年的郁结一朝散尽,

眼底却浮出一丝卑微的希冀,

亦是长久压抑后的彻底释然:

“我真的快撑不下去了……

再这样熬下去,我身子垮了,心也彻底死了。”

看着哭得肝肠寸断、终于卸下所有伪装的夏江南,

梁晓悦与李玉珍皆是满心恻然,

静静陪伴在侧,任由她将多年的委屈尽数宣泄。

客厅里,沈老太太被屋内突然传出的哭声吓一跳。

她在门外听到全过程后,也拿着帕子擦拭眼角。

嘴里还小声嘀咕道:“罗老太太真是作孽啊!

这姑娘在娘家也是被父母捧在手心里的宝。

多好的媳妇啊,又能干,又能吃苦!

要不是有这姑娘,

罗老太太哪能每天好吃好喝的,

坐在大槐树下悠闲的跟人扯闲天。

不懂得珍惜的人真是糊涂啊!”

屋内,待夏江南情绪稍稍平复,

梁晓悦才再次开口,声音温柔却力量十足:

“夏嫂子,生育从不是女子的天职,

更不是评判一个女人好坏的标尺。

你的善良、隐忍、勤恳与坚守,从来都没有错,

错的是世俗偏见,是苛责你的人。”

李玉珍也郑重颔首,笃定开口:

“你放心,今日你道出实情,

我们定然护你周全。

往后再有欺凌苛责,

卫生院与军属管理部门定会出面调停干预,

绝不让你再默默受屈、暗自承压。”

待夏江南情绪渐渐平复,

呼吸慢慢趋于平缓,

眉眼间依旧残留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虚弱。

与此同时,她也被李玉珍和梁晓悦的话打动了。

也终于愿意敞开心扉吐露心声了。

梁晓悦和李玉珍也终于彻底摸清了她经年宫寒、

气血衰败、难以受孕的根源。

原来夏江南与罗志勇成婚仅仅半月,

罗志勇便奉命归队返岗,

留下新婚的夏江南独自留守罗家,

与常年寡居的罗老太太相依度日。

罗老太太半生孤苦,

性情愈发乖戾刻薄,

素来对这位儿媳毫无半分疼爱体恤,

反倒处处苛待、时时拿捏。

儿子从部队按月寄回的养家生活费,

尽数被老太太牢牢攥在手中,

分毫不肯下放给夏江南。

家中大小事务、里外粗活,

统统压在她一人肩头。

白日里,她要随乡邻一同下地劳作、辛苦挣工分,

撑起家中大半生计;

暮色归家,还要洗衣做饭、洒扫打理,

操持全套家务,

日日劳碌不休,从无半分闲暇歇息。

老太太生性吝啬凉薄,

为了节省柴禾炭火,

冬日里严禁她在家烧热水洗衣,

每每逼迫她顶着凛冽寒风,

前往村口水塘、冰凉溪水中浣洗衣物。

数九寒天,冰水刺骨,

寒意顺着指尖蔓延四肢、侵入肌理,

冻得她手脚青紫、浑身僵冷,

长年累月积下深重寒凉。

老太太更是常年不舍得为她添置半件新衣,

一年四季衣着破旧单薄,毫无御寒之物。

农忙时节遇上阴雨天气,

劳作归来浑身湿透,

雨水浸透衣衫、凉透骨肉,

她却连一身替换衣物都无。

湿衣贴身、寒气相侵,

只能硬生生靠着体温暖干衣物,

反复受冻、反复受寒。

常年超负荷劳作、衣食无着、寒凉侵体,

再加上情志郁结、满心憋屈,

一点点耗空了她的气血根基。

纵使偶感风寒、身体抱恙,

老太太也分毫不肯出钱让她求医问药,

任由小病拖重、旧疾迁延。

本该及时调理的冬日风寒、躯体劳损,

一次次被硬生生搁置,

寒湿层层淤积、气血日渐衰败,

经年累月下来,彻底损伤了胞宫根本,

酿成顽固性宫寒淤堵、气血双虚的沉疴顽疾,

这也是她多年艰难受孕、身体日渐亏空的核心症结。

知晓这层层过往,梁晓悦心中恻然更甚。

身疾源于劳损,宫寒始于寒凉,

病根始于数年无人体恤的磋磨与苛待,

这般境遇,实在令人唏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