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里有燃料库，有弹药堆放点。
炸一处，火势一起，敌人的注意力就会被拉过去，架桥的进度就会被拖乱。
哪怕多争取几个钟头，也值得。
趁着那段乱劲儿，刘德信去空投落点那边儿，把几套组件收进空间里，悄无声息，不留痕迹。
至于王大勇，到时候再说。
怎么说，他心里大概有数。
还有一天时间，先睡觉。
傍晚，两个人出发了。
刘德信背着电台和干粮，王大勇背着炸药和工具，身上只带了必要的东西，多余的一件没拿。
赵连长送他们到掩体外面，站在雪地里，看着两人叮嘱道：“注意安全，有情况就撤，不要硬撑。”
刘德信两人点头应下，转身走了。
走了将近三个钟头，两个人到了预定的潜伏位置。
这是一道山梁背面的凹地，地势低，风从山梁上方过，吹不进来，不容易被发现。
透过山梁的一处缺口，能看见下面美军营地和空投区的轮廓，视线勉强够用。
刘德信趴在凹地里，把望远镜架好，往下仔细看了一会儿。
空投区那边，白天侦察时看见的帆布堆还在，数量明显多了，边上多出来好几摞，卡车停在旁边，看样子刚卸完不久。
米军的工兵在周围走动，有人拿着工具在挨个检查构件，有人拿着图纸比划，对着落点指指点点，看起来还在清点和准备。
王大勇趴在他旁边，侧过头压低声音说：“还没开始？”
“还没，组件可能还没凑齐。”刘德信放下望远镜，等着。”
两个人缩在凹地里，裹紧棉衣，把帽子压低，开始漫长的等待。
第一天夜里，没有动静。
气温极低，零下三十多度，呼出来的气瞬间变成白雾，挂在帽檐上。
眉毛和睫毛上都结了细细的冰碴，眨眼睛都能感觉到。
两个人轮流值守，一个盯着下面，一个睡觉，每隔两个钟头换一次。
刘德信值第一班。
他把望远镜凑上去，能看见米军营地里灯火通明，空投区那边没有新的动静，一切和傍晚到的时候一样。
他按时给后方发报，把情况简单说了，然后收好电台，重新把望远镜凑上去，继续盯着下面。
夜很静。
远处偶尔传来炮声，隔着好几道山头，一听就知道离这边很远，影响不到什么。
王大勇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刘德信侧过头瞄了一眼。
他整个人缩在棉衣里，帽子压到眉梢，呼吸平稳，睡得很实，像是在自己的炕上一样。
在雪地里睡成这样，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刘德信收回目光，继续盯着下面。
一直盯到天快亮，他侧过身，伸手推了推王大勇的肩膀。
王大勇几乎是立刻醒的，像是从来就没真正睡死。
眼睛一睁，头脑已经是清醒的，没有任何迟钝，接过刘德信递过来的望远镜，开始盯着。
刘德信把自己缩进棉衣里，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上午，出事了。
刘德信换下来之后，靠着山梁的背面，把棉衣裹紧，闭上眼睛准备休息。
就在将要睡着的一瞬间，他忽然睁开眼睛。
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不是听到了什么，也不是看见了什么，就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有根线被人从很远的地方拨了一下，整个人瞬间清醒，寒毛竖起来。
他侧耳听了听。
周围很安静，风声，雪地里偶尔的细碎声，没有任何异常。
但那种感觉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明显。
他下意识猛地起身，也不管王大勇正端着望远镜往下观察，一把抓住他的领子，把他拽倒在掩体后面，两个人一起砸进积雪里。
王大勇被摔得够呛，望远镜差点脱手，还没反应过来，开口就要说话：“老刘，你他娘的干什——”
子弹打来了。
就打在王大勇刚才趴着的位置。
啪的一声闷响，崩起一片碎石和积雪，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有几块碎石打在两个人的棉衣上。
王大勇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再也没出来。
掩体后面安静下来，两个人都压得很低，谁也没动。
过了两三秒，王大勇慢慢把头转过来，看了看刚才那个位置。
弹痕清清楚楚砸在雪里，再看了看刘德信，没有说话，抿了抿嘴。
不用说，再晚一点儿，脑袋就开瓢了。
刘德信压低声音说：“东边山梁，有狙击手，别抬头。”
王大勇应了一声，情绪恢复了平静，像是已经把刚才那一下消化了，重新进入状态。
两个人趴在那里，一动不动，等着。
对方没有再打第二枪。
狙击手也在等，等他们暴露，等他们沉不住气抬起头。
沉默持续了将近十分钟。
刘德信把空间扫描慢慢往外延伸，到了二百米，三百米，四百米……
此时已经到了扫描的极限边缘，只能模糊的感知到大概方向。
东偏北，那道山梁的某个位置。
距离太远，信息很有限，只能确认大概的区域，不清楚细节。
他想了想，对王大勇说：“我数三个数，你把帽子往左边挑一下，挑完立刻缩回来，动作快。”
王大勇明白他的意思，没有多问，点了点头，把帽子摘下来，找了根短树枝挑了起来。
“一，二，三。”
帽子挑起来，往左边探了一下，不到一秒，立刻缩回。
子弹几乎同时打来，打在帽子刚才的位置。
但刘德信要的不是这个。
子弹打来的方向，弹道的角度，那一瞬间全部进了他的脑子里。
东边山梁，靠近顶端，有一块突出的岩石。
岩石左侧延伸出来一丛灌木，灌木后面有一个轻微的颜色异常。
不是积雪，是伪装过的东西，是人。
他估算了一下距离，四百三十米左右。
刘德信把空间扫描重新集中在那个方向。
扫描范围的边缘勉强能覆盖到那个位置，信息很模糊，但是已经够用了。
一个人，趴着，枪口朝向这边，身体微微往右侧倾，准备再次击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