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辱我师门者死(1 / 1)

萧辞忧很少进入寻常人的识海。

一来不合玄门规矩,二来她并没有翻腾别人记忆与意识的癖好。

人的记忆繁杂如密林中的树叶,也像风暴中的砂砾,置身其中,一不留神就会迷失自我。

她曾探查过苏念的识海,那里狂风四起,黄沙漫天,尖叫声和哭喊声充斥着耳膜,如今想起来都觉得刻骨铭心。

她也去过沈南烟的识海,那里一片荒芜,寂静无声,如同大雾茫茫的旷野,孤单的让人心痛。

裴修远的识海和那两位比起来,已经好太多了。

简直像个菜市场。

记忆像白菜黄瓜似的摆着,任她检查。

童年时看着裴修砚一左一右牵着父母的手,他回家问裴元关于母亲的事,换来的是响亮的耳光。

裴修砚小小年纪就展示出惊人的学习天赋,被爷爷奶奶夸奖时,他回家后也要挨耳光。

后来裴修砚搬去了江市,又时不时传来成绩优异或竞赛获奖的消息,他一样要挨打、罚跪,被裴元嫌弃是个废物。

他唯一能取悦裴元的事,就是去仙师那里受教。

仙师说,他生来就有帝王命,只是裴修砚的出生阻断了他的气运,让他的命格被压制,无法完全发挥作用。

只要潜心受教,配合阵法,裴修砚抢走的紫气就会源源不断的回到他的身体里。

他突破封印之日,也是裴修砚死亡之时。

燃烧的符纸、晦涩的咒语、浓腥的鲜血、死去的动物……像纷飞的落叶般在他的识海中飘零。

支撑他走下去的最大动力,就是裴修砚的死期。

他期待着江市传来裴修砚的死讯,期待着有朝一日,他能成为裴修砚那样的人。

有父母家人疼爱,有挚友陪伴,有下属和民众敬仰……

是的,只要裴修砚死了,他的苦日子就结束了。

萧辞忧此刻并没有心情关心裴修远的心路历程。

她穿过漫长的记忆洪流,清冷的声音在识海中回荡:

“皇兄,四百年前你还有些傲骨,至少是死在王座之上。

怎么多年不见,变成了只会东躲西藏的废物?”

萧辞忧像是顶级的猎手正悠闲的欣赏猎物的逃窜。

直到识海深处出现一团缠绕着黑气的淡紫色烟雾,和她在裴修远身上看到的一样。

如同一潭死水,不流动,不清澈。

也像一个即将耗尽电量的手电筒,只剩下微弱的几乎无法和黑暗抗衡的微光。

萧辞忧将手伸进那团烟雾中,冰冷刺骨的感觉从指尖涌遍全身,好似整个手臂都要被冻僵。

灼热的魂火却在此时燃起。

那火光越来越旺,越来越刺目,带着四百多年的恨意和执念,要将冰封的王座烧成废铁!烧成铁水!

将高高在上的帝王烧成灰烬!

那迷雾似乎被魂火灼烧的有些扛不住,渐渐四散开来,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愈发稀薄缥缈。

而烟雾之中,浮现出一个身着黄袍的男人。

仔细看去,那男人剑眉星目,眸底仍有几分威严,但在术法的控制下,面相已有颓唐之势。

“冼月!你放肆!”

听到这个久违的称呼,萧辞忧的牙齿几乎咬碎。

她一把钳住男人的脖颈,残暴的将对方扯出浓雾,就像扯出一个破烂的布娃娃。

“我有名字!我叫萧辞忧!”

她的力度太狠,将男人本就不够结实的脑袋直接从脖子上掐断。

那颗头在地上滚了两圈,又左右转动,寻找到自己的身体后,便由身体挪过来重新组合。

萧辞忧看着他扭曲又狼狈的残魂,嘲讽一笑:

“真是恶心。”

男人终于将头安好,站起身后,还不忘仔细整理黄袍,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

“不管你承不承认,你是皇室公主,姓冼名月,封号镇国。

孤以长公主之仪册封了你,你也以长公主之名受过万民朝拜。

‘萧辞忧’这三个字,不过是山野道观随口取的,岂能当真?”

萧辞忧的手中缓缓凝出重刀,冷声道:

“山野道观?

大夏战乱四起,邪修妖兵乱世,是我缥缈宗济世救人。

是我们布阵画符,诊脉炼丹,除妖捉鬼……

是我们保大夏安宁,你才顺利登基!”

男人不悦道:“你们身为臣民,为孤王效力是分内之事!

却不知见好就收,竟敢让大夏全境奉缥缈宗为神山!奉你师傅为神女!

功高盖主,本就该杀!”

萧辞忧手腕一翻,重刀反射出嗜血的冷光。

“皇兄,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跟你这样的人辩论谁是谁非的。

我是为了提醒我自己,我缥缈宗上下护佑苍生,可以为苍生入世,也可以为苍生去死。

却唯独不能死在巍巍皇权之下。

所以,不管是四十年、四百年,甚至四千年,我都会找到你们。

辱我师门者,死!”

萧辞忧持刀冲过来,在男人抬手的瞬间,直接将他的胳膊斩断。

她长腿飞踢,将男人从百会穴直接踢出了识海,随后紧跟出来,在男人刚要起身时,又砍断了他另一条胳膊。

她丢下重刀,抓起男人的衣领,一拳砸在他的脸上!

砰——

砰——

砰——

每一拳都带着刻骨铭心的仇怨和悔恨!

杀他一次怎么够!

她应该杀他千千万万次!

魂火将男人的残魂灼烧的不像样,那点微弱的紫气试图反扑,可那一丝攻击力,萧辞忧压根没感觉到。

这场单方面的虐杀,几乎没有术法和符咒的参与,只有触及灵魂的宣泄。

“去死!去死!去死!

给我缥缈宗偿命!!”

她又一次打断了男人原本就被斩首过的脑袋,看着男人的头和身体又在一点点复原时。

她一脚将那颗头踢飞。

银光倏地闪过,重刀洞穿了凌乱又惊恐的面容,将那颗头钉在了墙上。

随后,重刀化作猛虎,干脆利落的吞掉了整个残魂。

一切归于寂静。

萧辞忧的灵识归位,她缓缓睁开眼睛,眸底猩红。

她不像之前那么痛苦了,却也没感受到大仇得报的喜悦。

她像个游荡在大夏王宫的孤魂野鬼,也像是在天灾降临时一步一叩首走回缥缈宗的罪人。

茫然,孤单,空空荡荡。

但她没有放任自己沉沦其中太久,深呼吸几口气后,情绪已经收拾妥当。

她转身往外走,看到那个面色青灰的小鬼,又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看清楚了吗?报仇得斩草除根。”

小鬼惨白的双眼静静的盯着房间里的裴元,几秒钟后,咧嘴一笑:“哥哥,陪我玩!”

他的身后蜿蜒着爬出万千蛇群,房门关闭,里面传来裴元惊恐的惨叫声。

……

萧辞忧不紧不慢的走出客厅,就看到裴修砚坐在门口的台阶上。

“怎么在这坐着?”

裴修砚起身,如实道:“担心你,但是我过来的时候遇到了那两个保镖,听他们的描述,你挺胜券在握的,所以就在这等你了。

我想,如果我有一件压在心里很久的事,也不愿意轻易被人窥视。”

短短几句话,萧辞忧就觉得,她的“手机壳”回来了。

下一秒,裴修砚却突然将她拉进怀里抱紧。

“阿辞,其实我猜到了,你是从大夏国来的。

可那个时代离我太远,我竭尽全力也找不到更多和你相关的东西。

如果有一天你准备好了,能不能先讲给我听?”

萧辞忧在他怀里怔了两秒,拍了拍他的后背:

“你背我走吧,我给你讲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