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正邪之分(1 / 1)

萧辞忧拆开盒子,黑色丝绒布上静静的躺着两瓣玫瑰花,上面盛着两枚丹药。

一枚黑色,一枚暗红色。

服务员正好送咖啡和甜品过来,看到盒子里的东西,愣了两秒,眼底划过一抹笑。

现在年轻人约会竟然送点心吗?看着跟泥丸似的。

宗世源似乎很满意萧辞忧对这丹药的打量,也没催促她给个结论,反倒先将咖啡推到她面前,耐心的介绍:

“这杯桂花熔岩拿铁是店里的招牌,上面的桂花奶油顶很受年轻人喜欢。

那些漂亮的小姑娘评价这杯咖啡说是液体的桂花咖啡蛋糕,真是精准的形容。

殿下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萧辞忧尝了一口,眉头皱起:“你的品味真是一如既往让人失望。”

宗世源也不恼,仍笑眯眯的看着她:“殿下的口齿也一如既往不给人面子。”

萧辞忧冷笑:“四百年前,我是君你是臣;四百年后,我是正你是邪。

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我给你的都不可能是面子,只会是刀子。”

萧辞忧放下咖啡,拿起小叉子挖了提拉米苏的一角送进嘴里,朝那两枚丹药抬抬眼:

“这是什么意思?”

宗世源说:“暗红色的是命丹,黑色的是复原丹。”

萧辞忧嫌弃道:“用五个特殊命格炼制出来的命丹?”

宗世源点点头:“可惜,罗朗伪善软弱,空有钱财却不敢尝试,否则沈南烟至少还能再活三到五年。”

萧辞忧拿起那枚暗红色的命丹,在灯光下细细打量:

“把苏念做成胎女,造了九幽锁魂阵,派樊无咎四处收割特殊命格,经过阵法淬炼,再制成丹药……

活人好找,可特殊命格却不好找,我粗略数过九幽锁魂阵上的装载特殊命格魂魄的肉瘤,约莫两百个。

这么算下来,你手里最多也只有四十多枚命丹,这些年自己用一些,卖给权贵一些,即便消耗在慢,也过半了吧?

给你多算点,假设你手里还有二十枚命丹,每一枚可以延寿三到五年,即便你自己全吞了,也至多延寿六十年到一百年。

若是再卖一些,那就更少了,毕竟九幽锁魂阵已经没了,命丹的来源也没了。

这么珍贵的丹药,白送给我?”

宗世源笑着说:“不止这个,还有这枚复原丹呢。

殿下的哥哥双腿残疾多年,药石无医,这枚丹药能让他重新站起来。”

萧辞忧又挖了一块蛋糕,入口即化的美味让她稍稍压住了杀意。

“废话说完了,就说重点。”

宗世源喝了口咖啡,手指交叉落在桌上,像是要发表演讲似的。

“殿下可愿与我,共享天下?”

“咳咳——”

萧辞忧一下呛住,可可粉吸进气管里,咳得惊天动地。

她抽出纸巾,捂着嘴巴又咳了半晌,端起旁边清口的柠檬水喝了半杯才算缓过来。

“共享什么?”

宗世源说:“殿下已然知晓,我手握续命之术,无论是夺舍、命丹还是法阵,都已经熟练于心。

掌握了这些,就等于掌握了这世上最稀缺的资源,即便是最有钱有势的人,也逃不过延年益寿的诱惑。

为了能多活三五年,他们会心甘情愿的奉上手里的钱财、权势,为我的行动提供各种各样的便利。

殿下现在还未打进承禧艺术中心,不也是因为忌惮这一点吗?忌惮我背后那庞大的保护伞,不是吗?”

萧辞忧靠在椅背上,问:“好处这么多的事,你会愿意分享?拉我入伙,该不会是想挖坑埋我吧?”

宗世源摇头浅笑:“殿下说笑了,一个帝国扩张的越来越大,自然需要有人一起治理,否则君王也就无需那么多臣子了。

可这世上之人大多愚笨,哪里比得上殿下天赋异禀?

倘若你我联手,无论什么晦涩难懂的术法,于我们而言都入探囊取物一般容易。”

萧辞忧挑眉:“你觉得我会和你一起,再造一个九幽锁魂阵收割命格?”

宗世源语重心长道:“殿下还年轻,总想着邪不压正,可我活了这么多年,见过这么多人和事,深知这世上追求正邪之分的人少之又少。

愚笨的凡人为柴米油盐奔波,在岁月流逝中蹉跎时光,或因小情小爱痛不欲生,或为蝇头小利争得头破血流。

他们哪里顾得上正邪?他们眼中只有自己。

殿下一路走来,无论是所杀之人,还是所救之人,有哪个真正在意正邪吗?

就连殿下的师傅,当年名动天下,到头来神像还不是被套上男人的外壳,被愚笨狠毒的村民胡乱祭拜?

仅存的一丝灵力慷慨显灵,可凡人自私阴毒,执意致汪芷兰于死地,即便神女降世,他们也不会悔改。

既然无人在意正邪,殿下又何必执着于以正压邪?

何不换个思路想想——天道既然容你我存活至今,你我就是天命之人。

书上说‘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我与殿下就是‘适者’!”

萧辞忧仍在认真的挖她的提拉米苏。

待宗世源一番演讲结束,萧辞忧才慢悠悠的抽了张纸巾,擦拭叉子上的奶油。

“精彩,这番话实在是精彩,真是太有说服力了,你那些徒子徒孙就是被你这番话打动的吧?”

宗世源不屑的摇头:“他们虽比凡人强一些,但也一样落俗,和殿下比不了。”

萧辞忧笑笑:“他们唯一和我比不了的,只有道心。

这么精彩的演讲,遇上我这样坚若磐石的道心,真是可惜了。”

宗世源皱眉:“殿下是要拒绝我?”

萧辞忧脸上的笑意不减,眼神却愈发森冷:

“你为一己私利,怂恿皇帝屠我师门,盗取典籍,还指望我与你合作?”

宗世源竟露出一副无奈神色:“可我肉身已死,镜鬼、樊无咎、连同殿下的皇兄都已经魂飞魄散,殿下再大的气也该消了。

更何况,如今殿下的师门,不是已经回到你身边了吗?

你执意与我为敌,能有什么好处?”

萧辞忧把玩着手中的叉子,说:“修道之人,不谈好处,却可谈正邪。

正就是正,邪就是邪。

或许如你所说,这世上大多人都不在意正邪之分,可‘不在意’和‘刻意混淆’是两码事。

芸芸众生眼中只有自己,这没什么不对。

修道之人眼中有自己,也有众生,这也没错。

我知道这世上不止我一人执着于以正压邪,也不止我一人能看到苍生。

沈南烟能做到,万千修道之人都能做到。

正是因为有人执着于正邪之分,众生才能周旋于柴米油盐,沉溺于小情小爱。

我师傅曾说,有柴有米,有油有盐,有情有爱,这不是自私,这是天下太平。

不过,这样的道理,你是不会明白的。

你拉我入伙,也并非是因为什么天命,而是因为——

你怕我。”

宗世源愣了一下:“我怕你?”

萧辞忧勾了勾唇,突然攥着叉子猛地落下,快准狠的穿透了宗世源的手掌。

血流如注。

“对,你怕我。

四百年前被我斩首,魂魄穿着别人的皮逃命。

四百年后阵法被我毁了,徒弟被我杀了,拉我入伙不过是害怕我再杀你一次而已。

可是怎么办呢?

我就是正,我就是要以正压邪,我就是会灭掉一切魑魅魍魉!

这次,你跑不了了!”

她起身离开,背后传来宗世源阴冷的声音:

“殿下,这次再失去至亲至爱,你还能再坚守道心至下一个四百年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