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枫的身体在约德跨步的时候已经开始移动了,他的移动的方向不是向后,不是向左右,是向前。
他往前迎了一步,那一步迎上去的时候他的身体跟约德那扇劈下来的气刃之间的距离正在以极快的速度缩短,缩短到他几乎能感觉到那道气刃边缘的凉意已经碰到了他额前的头发丝。
他在那一步迎上去的同时右手抬了起来,手掌朝上,从他的身体侧面往那道气刃的下沿托了一下。
那一托的时机精准到了那道气刃的最底端正好落在他掌心的正中间位置,他的手掌碰到那层灰白色气劲的时候他手掌上那层金光闪了一下,把那层灰白色的气劲从中间顶出了一个凹陷的弧度。
约德那一扇劈下来的手在碰到战枫掌心之后没有停,他的手沿着战枫的手掌侧面滑了过去,气劲被金光推开了一线之后从他的手掌侧面擦了过去。
但约德在那一擦的同时他的身体已经借着劈手的力量转了半圈,他的左拳从那半圈旋转的末端跟着出来了,从低处打向战枫的腹部偏下那个位置,速度比他刚才任何一拳都快了半拍。
那一拳打出来的时候拳面上的灰白色气劲在空气中拖了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的尾迹,像是一颗流星划过了办公室的灯光。
战枫的腹部在那一拳打来的方向上收了半寸,那一拳从他腹肌前方大约一根指头厚度的空气里面穿过去了。
他收腹的同时他的右腿从侧面抬了一下,膝盖撞向约德还在旋转的那条腿的胯部侧面。
那一膝盖的速度不比约德那一拳慢多少,约德的身体在那一膝盖即将撞到之前往那个方向偏了一下,那一膝盖没有撞实,但擦过了他胯部外侧的肌肉群,把他整个人旋转的角度又带着多转了大约五度。
两个人从那一次接触之后又换了一轮攻防,这一轮攻防的速度比之前任何一轮都快,快到旁边的办公椅被两个人身体带起来的气流推得往旁边滑了半尺。
约德的拳头打出去的时候他手腕上的青筋在薄毛衣下面鼓着,他的拳头裹着那层灰白色的气劲打向战枫的各个方向。
战枫的身体在那些拳头之间以一种极小的幅度移动着,他的移动有时候是往左偏两寸,有时候是往下蹲三寸,有时候是后仰四寸,有时候是前探一寸半。
他的还手跟他的躲闪一样小,每一下还手都是那种短促的触拍,但他的触拍频率比之前更高了,高到他每躲两次他的手指或者手掌就会碰到约德的身体一下。
约德在那轮快速攻防的第十八个换手之后,他的节奏出现了一个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断层。
那个断层出现在他打完一记右拳收手准备换左拳的那一瞬间,他的身体在那段时间里面出现了大约零点几秒的空白——他的右拳刚收回来,他的左拳还没有完全送出去,他整个人的状态像一个齿轮正在从一个齿槽转到另一个齿槽中间那段没有咬合的间隙。
战枫的手掌在那个间隙里面伸了过去,他伸过去的时候他的手掌没有打,他的手掌从约德的右臂下方穿进去,他的掌心贴在了约德的胸腔侧面,往那个位置推了一下。
那一推的力度不大,但约德的身体在那一推的作用下,他的重心从他脚掌的位置偏移到了他脚后跟的位置,他的身体往后仰了大约一拳的高度。
他仰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失重状态,那种状态持续的时间极短,但那种极短的失重对他而言已经是他在西伯利亚训练营里面就知道的危险信号了——当他开始失去地面的支撑力,他的攻击就会被打断,他的防御就会出现缺口。
约德的脚在地毯上连续踩了两步,他的脚掌重新找到了地面,他的重心在踩了两步之后重新稳住了。
但他的后背已经碰到了墙壁——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战枫从办公室中央推到了靠窗那面墙的墙根下面,他身后是那面刷着白色乳胶漆的墙面,他的两条手臂张开着撑着墙面,他的胸腔在剧烈地起伏着,他整个人在那个有限的空间里面像一只被逼进了死角的野兽。
他抬头看着战枫站在他面前一步半的位置上,看着战枫那只推完他的手掌正在慢慢收回去重新垂在身体侧面,看着战枫的呼吸频率比他自己的低了一大截。
他的嘴唇张开了,那口气从他张开的嘴里面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听过自己发出来的声音——那声音是一种喘息,粗的,重的,断断续续的。
但他还在动。
他撑在墙面的两只手猛地往墙上一推,他的身体借助那一推的反力从墙壁上面弹了出来,整个人朝战枫扑了过去。
这一次他的动作里面已经没有了章法,没有了套路,没有了他在西伯利亚学过的那些精简到极致的杀人技,有的只是他拼尽最后一口力气的扑击。
他的两只手伸出来想要抓住战枫的肩膀,他的嘴张着,从那口气从嗓子里面顶着出来的时候他的声音已经变了调。
战枫的身体在约德扑过来的时候没有闪,他站在那儿,看着约德两只手朝他肩膀抓过来的动作,看着约德那张已经完全失去了表情控制的脸,看着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面最后一次涌动的暗流。
他的右手从垂着的状态抬了起来,他的手掌在他抬起的过程中朝着约德的咽喉方向伸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