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战船甲板下来，张开心一路走回岸上临时安置的院落。

一路上不少将士看见他，纷纷躬身行礼。现在整个军中，谁都清楚这位江南王的分量。

可张开心完全没有心思理会这些客套。怀里揣着那封来自南海的家书，心里沉甸甸的。

他已经在心里拿定主意。手上所有公务，尽快交接妥当，绝不拖泥带水。只要收尾工作做完，立刻辞别应天所有人，动身奔赴南海隐世岛。

这件事，他第一个要告诉的人，就是文君。

文君不会武功，从头到尾，没有参与过任何沙场厮杀。但是这么多风风雨雨走过来，她是最懂自己的那个人。

院落里面十分安静，院内栽种几丛花草。文君正坐在廊下的木凳上，手里捏着一卷书卷，慢慢翻看。听见脚步声靠近，她抬起头，目光落在张开心身上。

“看你的神色，事情不太顺利？”

文君轻声开口。

张开心走到她身边，直接坐下来。他没有绕弯子，直接把怀中那封家书拿出来，递到文君面前。

“你看看，南海隐世岛，我爹娘送来的急信。”

文君伸手接过信纸，仔细把短短几行字读完。清冷的脸上，神色微微一动。

“没有写明到底发生了什么，只叫你立刻回去。”

“没错。”张开心点头。“以往家里来信，大大小小都会提上几句岛内近况。这一次，只叫我火速归岛，半个字的详情都不肯写。可想而知，那边局面已经紧张到什么地步。”

“那你打算怎么做？”

文君看向他。

“还能怎么做。”张开心呼出一口气。“这边的事情，抓紧时间全部了结。交接妥当之后，我必须回一趟隐世岛。不管岛上闹出来什么样的乱子，我都得回去。那是我的家人。”

文君沉默片刻，手指轻轻摩挲信纸边缘。

“路途遥远，海路颠簸，南海那边，现在什么情况全然未知。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

张开心转头看向她。

“文君，你要想清楚。这一趟不是游山玩水。岛上危机不明，一路上海路之上，也未必太平。你手无武功，跟着我奔波千里，随时可能卷入凶险之中。留在应天，才是安稳的选择。”

这番话，他说得十分认真。他护短，拼了命都想要护住文君的安危。他打心底，并不希望她跟着去冒险。

文君听完，轻轻摇了摇头。

“安稳？你不在，何来安稳。”

她抬眼，目光直直对上张开心的双眼，语气平静，却没有半点退让。

“这么多次生死关头，我们都是一同熬过来的。我虽然不会拳脚功夫，上阵杀敌帮不上你。可我不想在这里，孤零零守着一座城池，天天等着远方传来不知道好坏的消息。你去哪里，我便跟去哪里。无论前路是祸是福，我都要陪在你的身边。”

“你可想好了，一旦上路，中途想要回头，就没有那么容易。”

张开心再次确认。

“我想得很明白。”文君淡淡一笑。“我不求什么高官王府的荣华，只求跟在你身旁。你要回故乡，那我便陪你回故乡。遇上危难，我们就一同面对。”

听到这番话，张开心心中一股暖意涌上来。见过太多朝堂之中尔虞我诈，人人皆为利益奔走。可文君，从来不计较得失，不计较凶险。

他伸出手，牢牢握住文君的手掌。

“好，既然你心意已决，那我们便一同动身。只要有我张开心在，就绝不会让你受到半分伤害。就算隐世岛真的龙潭虎穴，我也拼尽全力护你周全。”

两个人坐在廊下，低声交谈，商量后续路途的种种细节。要准备什么样的船只，路上需要储备什么物资，如何避开海上的盗匪。

两个人沿着石板路慢慢往前走。路上偶尔有士兵经过，远远看见他们，都自觉地让到路边，低头行礼。张开心点点头算是回礼，脚步不停。

“刚才婉宁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张开心低声说。“她年纪小，说话没轻没重的。”

“我没往心里去。”文君轻声道。“她说的是实话。我确实不会武功，跟着你，的确会拖累你。”

“胡说。”张开心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她。“什么叫拖累？你要是拖累，那天晚上在应天府衙后院，我被毒箭射中，是谁一口一口喂我喝药？是谁三天三夜没合眼守着我？那时候你怎么不说自己是拖累？”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张开心打断她。“你做的事，比挥刀杀人难多了。杀人只需要力气，可照顾一个人，需要的是心。我的心，只有你能稳住。”

文君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她赶紧低下头，掩饰性地咳嗽了两声。

“你呀，就会说这些哄人的话。”

“我什么时候哄过你。”张开心认真地看着她。“文君，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这辈子，打过无数仗，杀过无数人，见过无数生死。可唯独在你面前，我才觉得自己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什么江南王，不是什么将军，就是一个想跟你过日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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