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南趴在冰凉的地砖上，视野的余光只能看到费挺那双锃亮的皮鞋，以及鞋面上沾染的一点点属于她的血迹。

意识正在【神经阻断素】的侵蚀下一点点变得迟钝，像是一盏即将耗尽灯油的枯灯。

但在这将熄未熄的黑暗里，一些画面却反而变得无比清晰，像是走马灯般在脑海中疯狂旋转。

‘姐姐……’

‘希望闻杰那个傻瓜，已经带着小宝宝跑掉了吧……’

她的思绪恍惚间回到了那个的夜晚。

那个老旧小区的保安室里，姓武的保安正狰狞地笑着，手里提着那个刚满月的孩子，逼迫孩子的母亲吃下那块还在蠕动的腐肉。

那保安以前就是个欺软怕硬的混蛋，末世放大了他心底所有的恶。

青南杀了他。

但她没能救下那个母亲。

那个可怜的女人在临死前，死死抓着青南的手，指甲几乎嵌进她的肉里，眼里流出血泪：“求你……带他活下去……别让他变成怪物……”

“我答应你。”

这是青南的承诺。

可现在，这份承诺变得如此轻飘飘，随时都会随风消散。

‘我失约了……’

‘姐姐，我输了。’

记忆的画面再次跳跃，回到了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家里的练功房。

那是她十岁的成人礼，也是家族内部的考核。

姐姐穿着一身白色的练功服，扎着高马尾，英姿飒爽，手里握着一把木剑，脸上挂着那是她最熟悉的的笑。

“南南，攻过来。”姐姐说。

青南记得自己当时有多么要强，多么想证明自己。

她使出了浑身解数，而姐姐只是那样淡淡地笑着，脚下步法轻灵，木剑随意地格挡，就化解了她所有的攻势。

但在最后那一招，姐姐明明可以刺中她的手腕，却莫名其妙地慢了半拍，脚下也似乎“滑”了一下。

青南赢了。

那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赢过姐姐。

那时候她还沾沾自喜，觉得自己终于超越了那个完美无瑕的姐姐。

直到后来，她在门外听到父亲的叹息：“这丫头，为了让妹妹开心，连这种破绽都卖得出来……”

从小到大，无论是文还是武，她从来都没有哪怕一刻，真正追上过姐姐的背影。

‘都怪我无法学文，总是拿练武当借口逃避……现在想来，文和武，姐姐你的天赋都碾压我呀……’

‘那时候你保护我的自尊，现在……我却连保护你都做不到，甚至连保护自己都做不到……’

‘对不起，姐姐。’

‘对不起……’

费挺还在那边整理着他的袖口，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不。’

青南的眼底，那原本即将涣散的瞳孔，突然重新聚焦。

‘这帮人……比那个姓武的保安还恶心，比那些没有理智的怪物还要肮脏！’

‘就算是死，我也要从你们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我不能就这样像条死狗一样躺在这里任人宰割！’

她的舌尖，费力地顶向了牙床内侧最后那颗槽牙的后方。

‘姐姐，原谅我。’

她的上下颚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猛地合拢！

蜡封破碎，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液体，瞬间顺着她的喉咙滑下。

那不是毒药。

那是比毒药更可怕百倍的东西。

“呵……”

青南的喉咙里，发出了一阵低沉的笑声。

费挺刚整理好衣领，听到这笑声，动作微微一顿，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女人。

只见刚才还如同一滩烂泥般瘫软的青南，此刻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怎么？”费挺挑了挑眉，“想通了？准备求饶了？还是……受不了打击，失心疯了？”

“你有……看过那种……抗战电视剧吗？”青南问道。

“什么意思？”费挺皱起眉头，显然没跟上这个女人的脑回路。

青南的嘴角咧得更大，露出了被鲜血染红的牙齿。

“特务在被抓起来后……如果觉得自己扛不住拷打……会怎么样？”

费挺猛地一步跨出，瞬间来到青南面前，一把捏住她的下巴，手指用力，强迫她张开嘴。

青南没有反抗，顺从地张开了嘴。

口腔里全是血，那颗藏毒的槽牙位置已经空了，只有残留的蜡屑。

随着她喉咙的一个吞咽动作，最后一点残渣也被她彻底吞入腹中。

“你怎么会有这种机关！你吃了什么！”

费挺暴怒，声音都变了调。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个女人竟然在嘴里藏了这种同归于尽的东西！

一股熟悉的气息从青南体内弥漫开来。

那是混乱的异种能量，是基因崩溃的前兆，也是力量爆发的源泉。

“我们这种人……又爱又恨的食物……”

费挺咬牙切齿地挤出这几个字：“怪物的肉！”

青南看着费挺那张因为惊怒而扭曲的脸，心中的快意油然而生。

她微微一笑，眼神中满是挑衅。

“要么……我变成怪物，把你们都撕碎……”

“要么……我变强后，咱们再打一场，看看这次你还能不能把心脏藏好……”

“要么……现在就干掉我！”

“啧！”

费挺猛地甩手，重重地给了青南一巴掌！

“啪！”

这一巴掌极重，打得青南头偏向一边，嘴角溢出更多的鲜血。

但费挺的脸色却难看到了极点。

事实确如青南所说，摆在他面前的，只有这三种糟糕透顶的选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