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厂外，人质们还聚在那里，孩子们缩在大人怀里，大人们警惕地看着四周。看到李奕天回来，几个孩子眼睛亮了一下。

“外面来了些人，是附近的幸存者。”李奕天说，“他们会带你们去安全的地方。跟着他们走，别回头。”

“你们呢？”一个抱着婴儿的女人问。

“我们还有事。”

看到李奕天吐血，有人吓了一跳，想过来帮忙，但王定森摆手制止了。

“我们没事。”他说，声音沙哑，“你们也走吧，离这里越远越好。”

“可是……”

“走！”

王定森的语气突然严厉起来。

那人愣了愣，最终点点头，带着手下迅速撤离。

厂区里，只剩下李奕天和王定森。

和工厂里那个……不知道还是不是杨雨的“东西”。

“现在怎么办？”王定森问道。

李奕天看着工厂，看了很久。

“等。”他说，“等她……出来，或者……”

他没说完，但王定森懂了。

或者，等她彻底变成怪物，然后……他们必须做出选择。

是逃。

还是……

李奕天闭上眼睛。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杨雨时的情景。

在超市，她躲在货架后面，怕得手在抖。

他想起她救下那个小女孩时，脸上的笑容。

他想起她说“我想让这个世界，稍微像样一点”时，眼中的光。

那些画面，和刚才看到的画面，在脑海里交织、碰撞、破碎。

最后，只剩下一个声音。

她的声音。

很轻，很平静。

“如果明天我没出来……你就和王定森走……好好活着。”

李奕天睁开眼，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我不走。”他说。

王定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两人站在晨光下，站在工厂外，像两尊雕塑。

等待着。

等待着审判的终结。

或者，等待着新的审判的开始。

工厂。

杨雨终于停下了动作。

她手里的骨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她低头，看着费挺的尸体，像一场失败的外科手术，像一场疯狂的解剖实验。

“找不到呢……”

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一丝委屈。

“心脏……到底在哪里呢……”

她伸手，在那一堆烂肉里翻找。

指尖沾满鲜血和碎肉，但她毫不在意。

翻了很久，终于，她的动作停下了。

指尖触碰到一块硬物，在腹腔深处，靠近骨盆的位置。

她小心翼翼地把那块硬物挖出来。

是一颗心脏。

费挺把心脏移到了最不可能被攻击到的位置。

但还是被她找到了。

杨雨看着掌心里那颗早已停止的心脏，她笑了。

那笑容灿烂如花，在星辉和王冠的映衬下，美得惊心动魄。

“找到了。”

她轻声说，像完成了什么了不起的成就。

然后，她站起身。

白翼舒展，王冠闪耀，星瞳璀璨。

————

“饿……”第一个声音响起。

杨雨真切地感觉到自己胃袋深处传来一阵剧烈的蠕动，每一个细胞尖叫着索求着能量，索求着血肉，索求着……吞噬。

那是【饿鬼】。

她吃下的第一块怪物肉。

紧接着是第二个声音。

“血……给我血……”

那是【血蠕】。

“剥开……剥开皮……骨头……骨头要出来……”

杨雨的左臂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骨骼深处传来难以忍受的瘙痒和刺痛。

【骨刻】。

“说……说……说出想说的话……”

杨雨的喉咙自己活动起来，似乎即将脱离她的身体。

【言】。

“飞……飞起来……飞高一点……再高一点……”

杨雨背上，每一片羽毛都在渴望展开、拍打、冲向高空。

但同时她感觉到一种反向的拉扯，来自大地，来自重力，来自她作为“人类”的束缚。

撕裂感从肩胛骨一直蔓延到脊椎，仿佛有一双手抓住她的翅膀，想把她活活撕成两半。

【白翼】。

“缠住……绞碎……吞下去……”

杨雨身旁触手上的每一个吸盘都在收缩舒张，它们在渴望缠绕、绞杀、吞噬，渴望将一切活物拖入无尽的粉色深渊。

【小粉】。

“奴役……征服……”

那是【鬼领主】留下的烙印，是精神崩溃的悬崖。

七种声音，七种渴望，七种疯狂。

在杨雨的脑海里厮杀、碰撞、融合。

她跪倒在地，骨刀从手中滑落。

双手死死抱住头，指甲抠进头皮，鲜血顺着额角流下，混进眼窝，把视野染成一片血红。

“闭嘴……闭嘴……都闭嘴……”

她嘶吼，但声音淹没在脑海里的噪音风暴中。

现实世界开始崩塌。

工厂的地板融化成血泊，血泊里伸出无数苍白的手臂，抓向她的脚踝。

天花板坍缩成旋转的星云，星云中睁开无数只眼睛，每一只都在流泪，泪水滴落时变成燃烧的陨石。

墙壁长出肉质的褶皱，褶皱里裂开一张张嘴，重复着她杀死过的每一个人的遗言。

“救我……”

“为什么……”

“好痛……”

“怪物……”

杨雨蜷缩起身体，白翼本能地收拢，将自己包裹成一个颤抖的茧。

她感觉到自己在融化。

倒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融化，是“杨雨”这个存在的边界在模糊。

她的记忆、情感、意志，正在被七种怪物的呓语一点点啃食、替代。

很快，这里就不会再有杨雨，只会有一团由饥饿、嗜血、疯狂、偏执、撕裂、暴食、虚无组成的混沌肉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