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轮末世的底层逻辑很清晰：力量是有代价的。”

韦弦的声音继续响起。

“它毫无节制地透支生命力，疯狂拥抱那种力量，过度使用的唯一下场，就是被力量彻底同化，变成一棵无法移动、没有思维的死树。”

“所以，你断定它现在动不了了？为什么不是变成更恐怖的树怪物。”秋可可问道。

“我没有笃定。”

“这只是一次基于经验的推演，如果我猜对了，杀了它，吸收它，就是我们变强的资本。”

说到这里，韦弦转过头，极其严肃地盯着秋可可。

“但如果我猜错了，它依旧还有战力，或者完成了某种我们不知道的进化……什么都别管，立刻转身撤退，绝对不能有半秒钟的犹豫，听懂了吗？”

“懂了。”秋可可重重地点了点头。

两人再次隐入黑暗，花了将近半个小时，终于再次摸到了白天那场血战的十字路口。

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刺鼻的腐木气息。

但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白天那些挤满街道、啃食尸体的飘絮兽群，此刻竟然一只都不剩了。

整个路口空荡荡的，安静得只能听到风吹过卷帘门缝隙的轻啸。

“它们散了？还是被那怪物吸干了？”秋可可感觉头皮有些发麻。

韦弦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对面那家墙体熏黑的银行。

借着惨白的月光，他们看清了银行内部的情况。

在被砸开了一半的金属卷帘门后，大厅的中央，静静地伫立着一个庞大的黑影。

是那个狂热者。

它就那么直挺挺地立在满地狼藉的银行大厅里，一动不动。

它白天被韦弦砸断的左腿，此刻已经被无数粗壮的暗红色根须彻底替代。

并且这些根须已经深深地扎破了银行的大理石地板，与这栋建筑死死地缠在了一起。

它的双手也不再是那两把恐怖的木刀，而是长成了无数细密分叉的干枯枝条。

它似乎全身百分之九十九的部位都已经变成了坚硬的木头。

韦弦打了个手势，两人贴着墙根悄悄摸到了银行门外。

“你留在外面。”韦弦用极细微的气声说道，“死盯着它，一旦它有任何暴起的动作，或者情况不对，你可以直接跑，不用管我。”

秋可可握紧了手里的日用刀具，点了点头，整个人缩在卷帘门外的阴影里，做好了随时接应或逃命的准备。

韦弦深吸了一口气，将铁棒横在胸前，脚步轻得像是一片落叶，缓缓从卷帘门的下方钻进了银行大厅。

一步，两步，三步……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韦弦死死盯着那具宛如树雕般的庞大躯体，每靠近一寸，都能感受到那怪物周围散发出的、令人窒息的高浓度树流威压。

就在韦弦距离它不到三米，准备举起铁棒寻找致命核心的时候……

“咯……”

极其微弱的一声异响。

狂热者那张已经完全木质化、只剩下树皮褶皱的脸上，那只唯一还没有被木纹完全覆盖的纯黑眼珠，极其僵硬地转动了一下。

它的眼珠瞟了韦弦一眼。

韦弦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到了极致，握紧手中的铁棒，体内的树流随时准备爆发后撤。

外面的秋可可也屏住了呼吸，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狂热者并没有像白天那样发出狂怒的嘶吼，也没有挥舞枝条攻击。

那只眼珠仅仅只是在韦弦身上停留了半秒钟，就像是看着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然后极其艰难地、一点点地转了过去。

韦弦顺着它眼珠凝视的方向看去，透过银行破碎的玻璃窗，越过重重废墟，那是这座城市的最中心。

那里，矗立着那棵遮天蔽日、带来绝望与进化的【莉尔骸色树】。

“回……归……”

一句支离破碎的呓语，从狂热者那已经长满嫩芽和树枝的喉咙深处艰难地挤了出来。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这具被力量彻底吞噬的躯壳，似乎又极其诡异地恢复了一丝属于人类的神智，亦或是某种病态的终极狂热。

“母亲……怀……抱……”

伴随着这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叹息，狂热者那两只已经变成干枯枝条的手臂，极其缓慢僵硬地向着市中心巨树的方向，缓缓张开。

它像是一个虔诚到了极点的朝圣者，在生命走到尽头被同化的那一刻，试图去拥抱那位赐予它力量的“神明”。

韦弦没有任何感动，也没有丝毫的怜悯。

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只有你死我活，没有风花雪月。

他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双手握住那根沉重的生锈铁棒，猛地发力，整个人瞬间暴起！

将手中那根粗糙的铁棒顺着狂热者张开双臂狠狠地捅了进去！

“去地狱拥抱吧。”

铁棒势如破竹般刺穿了半木质化的皮肉，直接贯穿了它的头颅内部。

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从它的后脑勺透出半截。

黑褐色的粘稠汁液顺着铁棒喷涌而出，溅在韦弦冷漠的脸上。

狂热者张开的双臂猛地僵在半空。那只看向市中心的纯黑眼珠剧烈地颤抖了两下，随后彻底失去了最后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