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那家供应商的合同要签，”韩振轩说，“我上午去店里，下午回来。你一个人在家行不行？”

“又不是没一个人待过，”苏曼说，“你忙你的。我正好把后院那些花修一修。”

“你不是上周才修过吗？”

“有些疯长的又冒出来了，不修太乱了。”

韩振轩看着她说“不修太乱了”的时候，那神情跟他在店里看账本时一样认真。他不再回答，只是笑了一下，又切了一块鱼。

窗外的那片海正在暗下去，从橘红变成深蓝。他透过窗户看了一眼，又收回了目光。

他的目光在苏曼身上落了一会儿——她在吃面包，面包屑沾在嘴角，她伸手擦了擦，动作像在确认一件很小但很重要的事。他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他也知道自己变成了什么样的人。他不再去追究那些旧账了。

他把那段记忆封在一个他不知道会不会再打开的抽屉里。他只想跟她一起经营那家超市，一起在傍晚的厨房里煎鱼，一起看窗外的那片海从深蓝变回深蓝——就像他们正在做的那样。

他伸手握住了她搭在桌上的手。掌心贴着她的手背，像在说——“你在，我也在。”苏曼看着那只手，又看着他的眼睛。她没有说话，只是回握住他的手。

韩振轩起身去拿酒。

苏曼看着他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知足的微笑。

她的眼中，饱含着欣慰的泪水。

家中的变故，让韩振轩迅速成熟了起来。

一年前，当他得知父亲手术住院的消息后，他立刻买了机票，赶回了滨海。

他在医院里守了三天三夜，直到父亲脱离了危险。

韩父出院后，本想带着他一起去海南。但韩振轩拒绝了。

他说：“爸，我想去温哥华。”

韩父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问：“去找苏曼？”

韩振轩点了点头：“我想跟她在一起。我想……重新开始。”

韩父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不舍，也有一丝愧疚。

最终，他点了点头：“去吧。好好对人家姑娘。”

就这样，韩振轩来到了温哥华，找到了苏曼。

当他出现在苏曼面前的时候，苏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以为，她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他了。

她以为，她会永远被困在这座华丽的牢笼里，成为一只笼中雀。

但韩振轩来了。

他跪在她面前，握着她的手，说：“曼曼，对不起。以前是我不好，是我太混蛋了。你能……原谅我吗？”

苏曼看着他，眼泪夺眶而出。

她等这句话，等了太久太久。

她点了点头，泣不成声。

从那以后，韩振轩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他不再沉迷于吃喝玩乐，不再自暴自弃。他用自己的积蓄，在社区中心开了一家小超市，从零开始，一点一点地学习经营。

刚开始的时候，他什么都不懂。进货、定价、陈列、促销……每一项都要从头学起。他经常忙到深夜，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但他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

苏曼看着他日渐消瘦的脸庞，心疼得不得了，但她知道，这是他的成长之路，她不能阻止，只能陪伴。

好在，所有的努力都没有白费。

超市的生意越来越好，从最初的一天几百加元的营业额，到现在的一天几千加元。韩振轩甚至已经开始筹划开第二家分店了。

“对了，”韩振轩突然想起什么，“我今天跟爸妈视频了。”

“他们怎么样？”苏曼问。

“挺好的。”韩振轩说，“爸的身体恢复得不错，妈还是那么唠叨。大哥现在也懂事了，天天忙着约会。”

苏曼笑了笑：“那就好。”

韩振轩看着她，突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曼曼，等这边稳定了，我们一起回海南看看爸妈，好不好？”

苏曼愣了一下，然后眼眶微微泛红。

她点了点头：“好。”

韩振轩笑了，笑得很开心。

窗外，夕阳西下，天边染上了一层绚丽的晚霞。

温哥华的夜晚，即将来临。

但他们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滨海，城郊，俗称五院的精神病院。

这座医院的围墙是灰白色的，墙头拉着铁丝网。院子里的树很高，但枝叶被修剪得整齐，像一排排被约束着站好的士兵，不越界，不凌乱。

草坪修剪得平平整整的，看不出有任何一条被踩出来的小路，像一张没有被写下任何字的新纸。病房在二楼，走廊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混着旧木地板和墙壁油漆的气息。

走廊两侧的房门都关着，每扇门上有一块玻璃，从外面能看到里面的床、桌子和电视——但那光线反着，看不清细节。

韩振宇坐在靠窗的病床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房间对面那台挂在墙上的电视上。电视正在播放一部动画片——是那种颜色鲜艳的、画面简单得像是给学龄前儿童看的卡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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