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五一直等到符飞尘的背影消失,才从角落里走出来,轻咳两声清了清嗓子,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殷勤地询问:“二位是否要现在上山?”
楚怀寒低头看了苏夏梦一眼,征求她的意见。
苏夏梦确实有些累了,但天色已经不算太早:“晚宴还有多久?”
“一个时辰。”
“那走吧。”苏夏梦长长地叹了口气。
当三人走到通往山顶的石阶前,苏夏梦仰头看了一眼几乎看不见尽头的阶梯,痛苦地发出了一声叹息:
“好长的台阶啊……”
“自己走吗?”楚怀寒看了她一眼。
“背我啦。”
楚怀寒便弯下腰,把苏夏梦重新背到背上。常五在前面领路,目光不自觉地往她们这边多飘了几眼,嘴唇动了动,但到底什么也没多问。
爬山的路比楚怀寒预想的要长得多。
石阶蜿蜒向上,两侧的林木越来越密,枝叶在头顶交错。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混合着腐叶和泥土的气息,石阶的缝隙里长满了青苔,踩上去十分滑腻,连楚怀寒的脚步都有些不够稳重。
好几次苏夏梦都在她背上不安地动了动,似乎担心她一脚踩空两个人一起滚下去。
常五走在最前面,他的呼吸随着山路渐陡而愈发粗重,起初还偶尔回头说几句闲话,渐渐地便只剩下了沉重的喘息声。
爬到一半时他终于撑不住了,扶着路边的树弯下腰,摆了摆手,上气不接下气道:
“二位,歇一歇,歇一歇。老了,不中用了。”
楚怀寒在他身后几步处停下,依旧背着苏夏梦,连呼吸节奏都没变。
她打量着常五,方才从海岸边走到客房时不是还很利落,甚至能介绍山庄的情况吗?现在怎么累得这么快?
苏夏梦趴在她背上,下巴搁在她肩头:“常管家,你这腿脚也该练练了。”
楚怀寒回过头看了一眼,苏夏梦嘿嘿一笑,歪着脑袋故意卖萌。
“练不动了,练不动了。”常五拿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倚在树上,仰头看了看天色。
头顶的天空已经从灰白转成了深灰,云层越压越低,空气里潮湿的土腥味也愈发浓重,山林之中渐渐变得漆黑,很快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苏夏梦微微抱紧了楚怀寒的脖子,楚怀寒知道她多半是有点害怕。
但毫无光源、漆黑一片的山林,还有渐渐变大的风声,树叶被吹动沙沙作响的声音……
确实有些恐怖片的样子。这样的情景,别说爬山,连方向都有点难以分辨。
好在常五提前拿了灯笼,提在手中,成为唯一的光源。
常五叹了口气:“看来是要下雨了。”
“这岛上常年风暴,夏季多雨冬季多雪,一年四季里倒有大半年是这种天气,所以也实在不是什么宜居的地方。”常五抱怨道。“早该搬走了!”
楚怀寒顺口又打听了几句名剑山庄的旧事,常五结结巴巴:“楚女侠,我就是个管家,这些陈年旧事也不太清楚,您就别问啦。”
楚怀寒在心里默默地想,话本里那些管家,不是都该是什么身怀绝技、深藏不露的无敌角色吗?这位常管家看上去倒是挺贴合“平平无奇”定义的。
歇了一会,常五直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走吧,再不走这雨可就下来了。”
三人继续往上。苏夏梦趴在楚怀寒背上,脑袋转来转去地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石阶两侧除了密不透风的树丛之外,偶尔能看见一些人工开凿的痕迹。山壁上凿出的排水沟,早已干涸的石砌蓄水池,还有几处被藤蔓覆盖的石门,看上去像是很久以前有人住过的地方。
苏夏梦越看越觉得这地方符合推理小说描写的景象,忍不住又嘀咕了一声:“真的没有密道吗?那种藏在山壁里、一按机关就能打开的石门之类的。”
“怎么可能会有!”常五走在前面,居然听见了,回过头来一脸无奈地连连摇头。
“那在地下的神秘空间呢?”苏夏梦不死心地追问。
“这……您别说笑了。这岛底下全是岩石,挖地道,岂不会塌吗?”
苏夏梦这才又闭上了嘴。楚怀寒感到她在自己背上挪动了一下,多半是不太信。
爬到山道三分之二的位置时,楚怀寒瞧见了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他手中提着灯笼,站在路边一个小小的池塘边上,池塘不大,大约只有几丈见方,水面上漂着几片枯黄的落叶,水色幽深,看不到底。
此人身形硕长,一身白衣,眉目之间带着几分出尘之气。
他便是庄素心,如今的崆峒掌派人。
庄素心垂着头,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水面,似乎浑浊的水面之下藏着什么分外有趣的东西。楚怀寒走到近前,他才微微偏过头,微微点了点头:“许久不见,楚女侠。”
他们之间算是有些交情,从前在崆峒打过照面,算不得熟人,但也不必客套。
楚怀寒开门见山:“你怎么来参加论剑了,是崆峒派没有旁人可派了吗?”
方才看到庄素心的名字时,她就在想这个问题。
庄素心坦然回答:“我还没有收徒,没有传人,所以只能亲自来。”
楚怀寒想问问他知不知道论剑背后那些事,还有清风阁,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常五还在旁边站着,这里显然不是聊这些的时机。
她便只是随口寒暄了几句,庄素心却似乎也没什么攀谈的兴致,说完那两句便重新转过头,继续盯着那潭幽深不见底的池水。
虽然早就知道他为人颇有些神人——不是,有些古怪,不过楚怀寒发觉与上次见面相比,他周身似乎多了几分冷气。
苏夏梦瞧着庄素心,不知是不是想起了作为刀客的那段时间,神情也有些感慨。
三人再度迈开步子,然而庄素心在楚怀寒伸手却突然开口:“楚女侠,近来挥剑如何?”
楚怀寒停下脚步,侧头答道:“一切如常。”
“但庄掌门似乎有了一些变化。”她又道。
庄素心没有否认:“成为掌门之后,终归需要思虑许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