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延光这辈子第一次主动跟案件以外的人提起这件事。
他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视线一直落在前方的路面上,脚步没有停,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鹿聆霜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走在他身侧。
几年来,文华市连环特大杀人案,一直都是延光内心最深的秘密。
这起案件疑云重重,而真凶也一直逍遥法外,延光当然会怕说出去后,会遭人闲话,被人恐惧。
因此整个大学期间,延光一直都是将这个秘密藏起,以一个完完全全的好人形象去面对同学们的。
而隐瞒自己的后果就是:虽然在学院里,他的确受到所有人的喜爱。
但同时,周围人也察觉到了延光那完美笑容的背后所藏着的隔阂。
最终的结果就是:延光大学期间实际上没有任何一个深交的朋友,甚至于连和大一一整年的舍友间,关系都是浅尝辄止……
他并不介意这样的结果,事实上,由于少了社交的干扰,延光的大学生活也多出了不少有意义的时间。
没有必要让别人知道这些事情。
即便不说,自己也能跟大家都打好关系。
他常这样奉劝自己。
然而,如今面对起鹿聆霜,面对这个多次和自己一起跨过了各种生死危机的女孩,延光却突然觉得忍不住想要倾吐这些事情,这些藏在他心里的,一直以来的心魔:
“我真的怎么想都想不通……为什么好端端地,那些死者的头颅和血肉会出现在我们家。”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我至今都不知道我们家招惹了谁。”
“这个人究竟要多么变态才会用这样的方式来报复……”
鹿聆霜的耳朵微微抖了一下,但没有插话,只是将原本并排走的位置稍稍向后挪了半步,乖巧地跟在延光的身侧。
延光吞咽了一下,声音有些发粘,让他接了下这段听起来像是一句咕哝:
“妈妈也是,她离婚后脾气虽然更差了,但那段时间她却好像疯了一样……”
“她突然变得很敏感,我任何举动都可能被她看作是对她的反抗或者不满。”
“然后就是……”
延光又咽了口口水,下意识地用手抱住了自己:
“拳打、脚踢、针扎、刀划……”
他一边说,右手一边从自己的手臂一路划上自己的胸口,那个位置隔着衣服看不出什么,但鹿聆霜注意到,他的手那个位置停了很久,这模样令鹿聆霜忍不住动容:
“你一定……很痛苦吧……”
“嗯……”延光的回应声破碎而凄凉,鹿聆霜感到心都忍不住跟着揪了一下。
“如果,我在挨打的时候中叫了一声,或者伸手挡了一下,她都会认为是我要还手……”
延光继续说:
“我那时候估计也被吓傻了吧……在家里永远都板着个脸,眉头都不敢皱一下的那种。”
“我以为这样就能让她的心情好一点,事实上也确实有用……直到……”
他的脚步停了,鹿聆霜也跟着停下来,安静地站在延光身侧,没有催促。
“直到第一颗头出现在我家的厨房……”
鹿聆霜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眼睛上下打量着延光,她想说点什么,但嘴唇张了张,最终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他的语速突然变得很快,像是在赶着把下面的这些内容说完:
“第一次看到那颗脑袋的时候,我反正已经失去思考能力了,那东西真的很吓人……”
然而讲到一半,语速又不自觉慢了下来,因为这深刻的画面一帧帧一幕幕地刻在延光的脑海,那些细节多得仿佛身临其境,令他根本无法一句带过:
“头皮被掀开了一半,上面还有黄色的东西,下嘴唇连带着整个下巴的皮肤都没有,一颗眼珠子没了……”
“然后另外一颗……呕……”
说到这里,延光忍不住有些想要呕吐,没忍住弯下腰,一只手撑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捂住嘴巴,干呕了几下,后背剧烈地起伏着。
“怎么了……要是不行……我们就不说了。”鹿聆霜立刻上前,轻轻拍打他的背,动作很轻很慢,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过了好一会儿,延光才直起身,用袖口擦了擦嘴角,冲她感激地点了点头:
“不,我没事,感觉好多了,谢谢。”
他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好像刚刚经历过一场死斗:
“总之,”他重新迈开步子,鹿聆霜也继续跟上来,“当时我一屁股坐在地上,瓷砖地板磕得我尾巴骨连带着整个脊椎都生疼。”
“我妈听见动静进了厨房,也看见了那颗脑袋……结果你知道她是什么反应吗?”
鹿聆霜摇了摇头,没有出声。
延光的嘴角微微下撇,艰难地说道:“她揪着我的耳朵,把我从地板上揪得站起来,然后说是我故意用别的东西的肉做出来吓她的……是为了反抗她而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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