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市二正医院特护病房，穿着病号装的延光正看着窗外的暴雨发呆——他的床边堆满了鲜花和果篮，都是那些来看自己的同事留下的，其中还有些则是热心市民的赠送。

一个便签本夹着一支笔放在他的枕边，衣服的领子敞开，整个胸口都缠着绷带，鼻子上插着氧气管。

肋骨全断之后本来呼吸就浅，如果没有这个辅助打氧，只凭他现在的呼吸效率，根本无法获取足够的氧气。

自己是昨天才从夏柠心地盘上的二正转到这边来的。

而龙岩的送别仪式就在今天的红星举行，延光知道，鹿聆霜特意为此事来找过自己。

但最终他还是没有答应，只是以“我考虑考虑”搪塞过去。

窗外的雷雨愈发猛烈，已经开始斜着刮进室内，他可以呼叫护士关窗，只需要动动手指按个按钮，但最终没有这么做。

溅起的细微水花刺激着他的脸颊，潮湿冰凉的空气，能让他感觉稍微好些。

风越刮越大……猛烈的雨甚至开始入侵他的床脚，如果就这样在寒风中衰弱而死，似乎也是个不错的结局。

延光闭上眼睛，听着呼啸的风，感受睡意。

“哗。”

突然传来的关窗声让延光警觉地睁开了眼，一瞬间产生了“要是让龙岩知道我在这里淋雨肯定又会骂我”的想法，随后又没忍住一笑：

没人会骂他了。

来者是菲利斯·奎因：

“延老师……您不打算去吗？首长的葬礼。”

延光抿了抿嘴巴，吃力地伸出手，将病床的床头缓缓放下，本想翻身侧睡，背对着菲利斯，却又想到自己现在的肋骨情况不允许他这么做，于是只能闭上眼睛，困乏地打了一个哈欠：

“去什么，葬礼早就开始了，已经来不及了。”

“……”菲利斯抓了抓拳头站在那边，没有说话。

外面的雨更加猛烈，风吹得窗户都开始晃动，延光见她一直傻站在那里，只觉得有些心烦：

“你怎么不去。”

“我是机密成员……不能随便在人前现身。”

“哦。”

延光明显对此不感兴趣，又重新闭上了眼睛，菲利斯想站在这就随她便吧，反正自己不会跟她说任何话的。

但却耐不住菲利斯·奎因自己会开口：“您……不想见他最后一面吗？”

“你太吵了，菲利斯，打扰到我休息了。”延光立刻回道。

下一句话本想把她直接赶走的，但是菲利斯的道歉非常快：

“对不起……那我，可以在这坐一会儿吗？外面下雨了。”

“……随便你吧。”延光只能如此回答。

两人就这样沉默着在病房中，一个躺着，一个坐着，延光闭着眼睛，作出一副已经睡着的样子，中间菲利斯问他：“我可以看看你的便签本吗？”延光都没有理她，只有风声、雨声在房间里游荡。

突然，一声细小的抽泣打断了房间的沉默，延光的耳朵动了动，不由得偷偷眯开眼睛瞥了一眼，菲利斯·奎因此时已经打开了那个便签本，泪水滚滚地从她的眼睛里流下来，但她却动也没动，似乎是害怕自己发出动静打扰到延光。

尽管延光本就无心睡眠：“你又怎么了。”

菲利斯·奎因听到延光说话，立刻用袖子擦了一下脸颊：“对不起，我打扰到你了吗……”

这话终归还是刺中了延光心中的那处柔软，他顿了几秒，让自己的语气变得温和了一些：“没有。你怎么了？”

菲利斯·奎因又擦了擦自己的脸，然后举起便签本：“这些……都是您写的吗？”

延光看了一眼便签本上的文字，点了点头：“嗯。”

而菲利斯·奎因则是将便签本再次放在眼前，对着上面念了起来：

“第二代【正义】袭击事件复盘……将短句和释放操作通过练习形成肌肉记忆，可以避开读心能力……未来其它【正义】有可能成为敌人时的应对策略……第四代【正义】……第五代【正义】……”

“只是些经验总结罢了，这很正常……搞不懂这你有什么好哭的。”延光打断了她的朗读，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可菲利斯·奎因却将笔记本放下，认真地看着延光的眼睛：“可是，延老师……我，我……我感觉你好可怜。”

“搞不懂你在说什么。”延光咬了咬牙，别过头去，“好了，别说了，我要睡觉了，你赶紧走吧。”

可菲利斯·奎因却不依不饶，将手搭在了延光的小臂上。

“我不走。”她说。

延光没有转头看她，也没有挣脱开她的手，菲利斯能感觉到他小臂上肌肉先是微微紧绷，随后又放松下来。

“……你想说什么。”延光的声音低得像是在对枕头说话，没什么气力。

菲利斯沉默了几秒，像是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她不是一个擅长组织语言的人，只能直接说出自己的感受：

“您写的所有东西，都是关于怎么对付【正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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