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2月12日,多伦多。
加拿大的冬天在二月中旬通常是一年中最冷的时候。安大略湖上吹来的风裹挟着刺骨的寒潮,将市区街道两侧的积雪冻成坚硬的白壳,踩上去会发出碾碎玻璃般的脆响。但今晚,从联合车站到加拿大航空中心球馆的每一寸人行道都被扫得干干净净,路面上撒过盐粒,在路灯下闪着细碎的晶光。市中心的每一栋建筑外墙上都悬挂着巨大的全明星横幅——红蓝相间的底色上印着“2016 NBA ALL-STAR TORONTO”,字母间隙穿插着猛龙队的龙爪标志和NBA的经典红蓝人形logo。这是NBA全明星周末六十五年来第一次在美国本土之外举办。多伦多为此准备了整整一年。
加拿大航空中心球馆的穹顶在夜幕下散发着冰蓝色的光,像一块被搁浅在安大略湖畔的巨型冰川。球馆正门外,贾巴里·帕克的巨幅海报从楼顶一直垂到二楼,海报上的他穿着美国队的白色球衣,右手抓球高高举起,背景是一片被虚化的星条旗。旁边是安德鲁·维金斯的世界队海报——蓝色球衣,左手持球,姿态和帕克如出一辙。这对曾在大学和NBA中被无数次比较的年轻人,今晚将分别代表美国队和世界队站在同一块球场上。海报设计师刻意用了镜像构图,两人的姿势一样,颜色相反,像一枚硬币的正反两面。
球馆内部,一万九千八百个座位座无虚席。穹顶上悬挂着的巨型LED屏正在滚动播放过去几届全明星周末的经典画面——2015年拉文在扣篮大赛上从罚球线起跳胯下换手的那一扣被反复播放了至少五次,每一次球进,球馆里都会响起一阵零星的惊叹声。场地中央的硬木地板上铺着全明星周末的特制拼贴地板——加拿大航空中心的原木色被替换成了深蓝和白色相间的几何图案,中圈是巨大的NBA全明星logo,一颗五角星被红蓝两色的弧线环绕,像一颗正在旋转的恒星。
新秀挑战赛
新秀挑战赛的赛制在去年做了改革,不再是传统的一年级对新秀二年级,而是将一二年级球员打散,按国籍分成美国队和世界队。这个改动让比赛多了一层天然的叙事张力——本土对抗国际,星条旗对抗五大洲。美国队的更衣室里挂着一面巨大的星条旗,上面用马克笔写满了所有球员的名字。世界队的更衣室里则挂着一面世界地图,每个球员在自己的祖国上画了一个圈:塞尔维亚、拉脱维亚、刚果、克罗地亚、西班牙、瑞士、巴西——那些圆圈在地图上散落开来,像一把撒向世界的种子。
美国队的首发阵容里站着卡尔-安东尼·唐斯。他本可以代表世界队——他的母亲是多米尼加人,他的血液里流淌着加勒比海的风。但他出生在新泽西,高中在新泽西,大学在肯塔基。他选择了美国。世界队那边,他的肯塔基队友安德鲁·维金斯穿着蓝色球衣站在对面半场热身,两人隔着中圈对视了一眼。维金斯冲他挑了挑眉毛,唐斯回了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微笑。那个微笑里没有敌意,只有一种“我们终于走到这里了”的默契。
跳球。唐斯和波尔津吉斯同时起跳——两个七尺长人在空中展开身体,波尔津吉斯的臂展让他率先触到球,将球拨给了穆迪埃。世界队的第一波进攻由穆迪埃发动,他在弧顶借约基奇的掩护向右侧移动,美国队换防,贾巴里·帕克对上穆迪埃。穆迪埃将球传给低位的约基奇——这是塞尔维亚人最喜欢的接球位置。约基奇背身面对唐斯,左脚为轴向右侧转身,同时右手手腕轻轻一抖,球从唐斯的腋下飞过,穿过整条底线,精准地落在空切的维金斯手中。维金斯接球后直接起飞,双手暴扣。2比0。
美国队的回应来得同样迅速。拉塞尔运球过半场,将球传给腰位的唐斯。唐斯面对约基奇的防守——这两个人在过去几个月里无数次在骑士训练馆里一对一,约基奇熟悉唐斯所有的脚步,唐斯也熟悉约基奇所有的防守习惯。唐斯向左晃肩,约基奇不吃晃。唐斯向右转身,约基奇依然死死贴住。唐斯将球分给外线的拉文,拉文接球后没有运球,直接在三分线外拔起跳投。空心入网。3比2。
拉文落地后倒退着跑回后场,脸上带着一种轻松的、属于全明星周末的愉悦笑意。但如果你仔细看他的眼睛,你会发现那里面有一种比轻松更深的专注——他今晚不是来玩的。扣篮大赛的卫冕战就在明天,他的身体需要提前进入比赛节奏,他的肌肉需要提前适应加拿大航空中心的硬木地板和篮筐的弹性。他需要每一分钟的实战来校准自己的起跳点。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比赛变成了一场令人窒息的攻防表演。世界队这边,约基奇的高位策应如同交响乐团的指挥棒,他全场送出十一次助攻——每一次传球的方式都不一样:脑后传给空切的维金斯,击地传给底线反跑的赫佐尼亚,单手长传给快下的穆迪埃。波尔津吉斯在弧顶命中了两记三分,其中一记是在唐斯面前直接干拔,两米二一的身高加上超高的出手点,让唐斯的封盖形同虚设。维金斯用他的运动能力一次次撕开美国队的防线,全场砍下二十八分,包括一记在拉文头上完成的隔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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