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一哆嗦,把盒子紧紧抱在了怀里,像怕它跑了似的,抱完又觉得不好意思。
她回头一瞪陈家华,“你们几个老家伙就这样收了?”
“这么贵的东西?也不拦着点?”
陈家华咳嗽一声,别过脸去假装看墙上的挂画:“……拦了,没拦住。”
杨文辉站在旁边,抬了抬下巴:“都是南歌的心意,收下吧。”
唢呐班老大一开口,声音平却沉,带着说一不二的劲道。
王春芳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低头摸了摸手机盒的边角,声音低下来,嘟嘟囔囔的:
“这孩子……这么贵的,自己留着用多好……”
她可是发现了南歌这孩子自己的手机都没换。
正插在他的裤子口袋,虽然只露了一个角,但是明显能看出还是旧手机。
黎礼也把盒子小心地抱在胸前,嘴里念叨着:“南歌一定是在外面受苦了,不然怎么能赚到这么多钱……”
她不知道脑补了什么画面,说着说着两只眼睛就泛了红,声音也有些发颤。
像是看见了墨南歌在外面努力赚钱,被老板羞辱的样子。
墨南歌被那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推了推眼镜:“奶奶,真没受苦……”
“你别骗奶奶!”黎礼快步上前,一把握住他的胳膊,拍了拍。
紧接着,又退后半步把他的脸仔仔细细端详了一遍,眉头一蹙。
“出去一趟就瘦了,瘦了瘦了!”
墨南歌张了张嘴,脑子里忽然浮现出昨天拿杀猪用的大秤砣称体重时的读数。
135斤!
稳稳当当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小臂上那层结实的小肌肉,又抬头看了看黎礼那副心疼得不行的表情。
嘴巴动了动,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王春芳也凑了过来,叉着腰,嗓门比刚才又高了半个调。
“我就说!别去学校种田了!瞧瞧都瘦成什么样了?”
她说着说着更来劲了。
“家里有的是田种!还用得着去什么农业大学学怎么种田吗?”
墨南歌忍不住抬手扶了一下额头,眼镜都差点被推歪了。
他深吸一口气。
可怜的农学生啊。
他上大学学的是遗传育种、植物病理、土壤肥料,不是扛着锄头去地里翻土啊奶奶。
但他看着王春芳那副“我早就说中了吧”的表情,忽然觉得解释这件事可能比赚四百万还要难。
算了,还是去赚钱吧。
邓万遍在旁边把水烟筒往嘴里塞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冒出来。
他瓮声瓮气地插了一句:“你净瞎操心。”
“我们昨天就称过了,南歌比没上大学多了两斤呢!”
他嘴上这么说,自己也忍不住瞥了墨南歌一眼,又嘀咕道:“不过看着确实是瘦了点。”
“怎么可能?你那称不准!”王春芳围着墨南歌仔细打量。
“这分明就是瘦了。”
墨南歌无奈站在客厅中间,被一圈人围着,像极了唢呐班在围着他吹唢呐。
这福气确实有点太满了。
一旁的黄飞鹏在一旁清了清嗓子,稳声道:“学还是要上的。”
郑建文靠在柱子上,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这大学不上,他又怎么能赚出四百万来买这个小别墅?”
王春芳和黎礼同时转过头来。
四只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圆,她们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
“什么?!”
那声音一个尖一个厚,叠在一起,把正在墙角缓缓转圈的扫地机器人都震得顿了一下,旋又恢复了工作。
“这是南歌的别墅?!”
“四百万?!”
王春芳咽了咽口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她抬手掏了掏耳朵,转头看向郑建文:“你确定?就这栋?三层的那个?”
郑建文抱着胳膊靠在柱子上:“你自己问南歌。”
王春芳的目光又转回墨南歌脸上。
陈家华走上前一步,嘴角带着笑意:“真的,南歌说要做给我们养老住的。”
墨南歌点了点头:“每人一间,都安排好了。”
王春芳猛地一拍大腿,巴掌落下去发出一声脆响:“哎哟!南歌你真是……”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噎住了,抬手抹了一下眼角。
声音低下来。
“唉……怎么能做这么感动的事,唉!老头子都没做过呢。”
她嘴上虽带着笑,可眼眶已经微微泛红了。
又像是怕在年轻人面前失了体面,别过脸去飞快地擦了擦眼角才转回来。
她嘴里念叨着:“我前几天还在心里嘀咕……说你不接电话、对咱们不上心,心里还咯噔了好几回……”
她说着自己摇了摇头,“我那时候想,你该不会是……”
“唉,是我想岔了。”
他们从小到大养的南歌那么乖,虽然是偶尔有一点小任性,不想练乐器、不想他们开家长会之外都没什么。
黎礼站在一旁,听到这儿,扬了扬下巴,忽然接了一句:“你早说嘛!”
“早知道是住这么大的房子,我就在百货大楼给自己买几件新衣服了!”
说着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灰布外套,扯了扯衣襟。
“这衣服配不上这房子!”
王春芳被她说得愣了一瞬,眼角还挂着泪,却没忍住笑出来:“你呀!你买衣服是为了配房子?”
“你当这房子是相亲对象呢?”
“那可不!”黎礼理直气壮地一扬下巴,“住这么好的房子,不得穿得体面点?”
陈家华在旁边端着茶碗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你那衣服又不破,不用买新的。”
“你不懂!”黎礼朝他摆了摆手,“我们女人家的事,你们男人少插嘴。”
众人笑作一团,水晶灯光碎碎地落在新地板上。
连墙角那台刚被踢了一脚的扫地机器人都被笑声震得停了停,才慢吞吞地继续转圈。
王春芳拿着手机盒子站在灯下,看着这间亮堂堂的客厅和窗外的桂花树。
她忽然觉得自己手里这个手机盒子比什么都沉。
她又低头摸了摸盒面,没再说别的,只默默地把它往怀里又带了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