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1 / 1)

玉阶血 沐非 1728 字 6天前

李琰抬眼看去,墨色瞳孔因为警惕而剧烈收缩——

刘子桓并未着甲,一袭玄色窄袖长袍,腰间只悬一柄质朴长刀。可当他缓缓走来,竟将周遭空气都压得凝滞了。

晨光斜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那目光并不凌厉,却是带着沙场淬炼出的锋锐,与几分洞悉天命的从容。

“你们竟然真能在长江上架起这座浮桥……”

李琰苦笑一声,心中却涌不起任何酸涩,只觉得奇异的平静。

这一次,是她失算了,输得心服口服。

虽然早就知道大周那边在收集、研究唐国的水文图志,也连续破获了归墟会暗中窃取资料的案件。但从她本人到青雀司各密探,都只认为各方势力有此意向,并不认为他们已经试验成熟。

长江乃是天堑,自古以来,就算用舰队强渡,那也是血流盈江,尸横遍野。不付出绝大的代价,绝不可能成功。

至于说在此修建浮桥?只怕任何人都要嗤之以鼻,认为是异想天开。

可没想到,大周天子暗中谋划已久,竟然悄无声息的做成了此番伟业。

“你从很久以前就开始筹划此事了吧?”

李琰异常冷静,甚至还能笑着问他。

“从九姐的第一个驸马开始,你们兄弟俩就动了这个心思。”

李琰想起当初在洛京时,魏王对那个徐承钧礼贤下士、格外看重,心中顿时一片透亮。

“归墟会那群人也有这个心思,却没这个头脑,在那里偷掘河道,用水淹金陵城来威胁我——那也不过是你在晋阳城玩剩下的手段。”

“陛下这手段,这胸襟,普天之下自然没人是你的对手。”

李琰静静诉说着,词间满是对刘子桓的赞叹,冰冷双眸却更见剔透。

刘子桓受过千万人的膜拜赞颂,此时听着她这番话,看入她那双澄澈的眼,心跳却也不免快了一拍。

鬼使神差的,他半调笑半认真的问道:“也包括你吗?”

李琰居然不以为忤,平静道:“当然。”

受到佳人垂青,刘子桓一时受宠若惊,但他毕竟不是黄毛小子,没有被冲昏头脑。

“浮桥已成,我军进入金陵不过是旦夕之间。”

他残酷而冷静的说出了目前的局势。

李琰微微点头,刘子桓却丝毫没有张狂:“如今局势分明,你又待如何?”

李琰看了他一眼:“我以为你要说我负隅顽抗。”

刘子桓笑得豁达:“若今日掌权之人是思明公子,我也许会这么说——毕竟是多年的交情,言辞难听些他也不会计较。”

李琰瞥他的眼神带着锐利:“意思就是我小肚鸡肠,睚眦必报。”

刘子桓被她噎了这下,连忙喊冤:“朕岂会是如此贫嘴薄舌之辈?又有何时不尊重于你?”

“那倒是要谢过你给的这份体面了。”

李琰目光清冷如霜雪,却有一抹幽焰凝在眉梢。

这话很是得体委婉,换一个情境语气,甚至是一种示弱……然而刘子桓并非常人,他敏锐的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晨光显得稀薄,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钉在半空。

他也并非孤身前来,有侍卫在暗中守护,却连呼吸起伏声都像被一双看不见的手轻轻按住了,按得纹丝不动。

天地间,似乎只有她站在那里,眉目间仍是那副深不见底的平静。

可静到了极处,反倒比刀锋还让人心惊——仿佛下一瞬,所有人都会被她这份寂静撕碎。

刘子桓缓缓收敛了笑意,叹道:“朕并不想跟你动武。”

李琰微讽道:“你觉得胜券在握,可以不战而屈人之兵……而我却只能接受这既定的结局。”

刘子桓端详着她眉宇间的凛冽之意,整颗心都沉了下来……今日注定不能善了了。

但他还在做最后的努力:“朕并无羞辱不敬之意,也并不想对唐国横加屠戮。大势至此,却也并非毫无转还余地。”

李琰苦笑着摇了摇头:“战场上失去的东西,谈判桌上也不可能拿回。”

刘子桓皱起眉头,猜测她下一步的举动:“难道凭你个人的武力就能夺回吗?”

李琰笑声清脆,带着一种无端的寒意:“当然也不行。”

“不过,既然已经失去一切,那我也再无畏惧……终于能够好好的做回自己了!”

她的声音沉稳隐忍,却又含着一种魔魅的癫狂。

身为唐国的实际掌权人,她压抑自身情绪,长期忙碌之下维持大局,这一阵憋屈得够了。

做回自己,才是足够快意!

她缓缓抬起头,双瞳之中,金光炽燃,显得妖异而肃杀。

暗中隐匿的侍卫们感觉到紧迫的气氛,纷纷拔出武器护主。

林间的蝉声断得突兀,连风都忘了该往哪个方向吹。树梢的叶子僵在半空,有一片挣脱了枝头,却不曾坠落,就那么悬浮着。

四下里静得瘆人,连他们的心跳都成了这片死寂里唯一的活物,一下一下,敲在耳膜上,越敲越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