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州城刺史府如今已被谢云帆临时征用。
闫庆芳虽已被罢免，但这并不算完。宋州城远不止一个他有问题，他治下的属官，贪污受贿尸位素餐的，一个也跑不了！
宋州城这几年的账目，税银往来，官员调动的文书，被他全部调了出来，一桩桩亲自过目。待他查清之后，这些人，他会一并绳之以法。
“还有三年前江陵郡的账本，帮我拿来。”谢云帆头也不抬地吩咐了一句。
乔月瑶嘟着嘴，气鼓鼓地跑到那一堆半人高的文书中翻了半天，将那本账本找了出来。
谁能想到，谢云帆说得那般十万火急，还派人直接去家中接她，她还以为出了什么天大的事。结果这人只是让她来身边做个书童！
她一听说此事自然是不高兴的，气得转身便走。
“你要书童，天底下有的是人抢着做，为何偏偏来折腾我？我可没空陪你闹，还有正事，要回家了。”
谢云帆却一把拉住了她，笑吟吟道：“夫人此言差矣。这世间，只有夫人一人能做的我身边书童。”
“为何？”
谢云帆唇角一勾：“因为我一日不见夫人，便茶饭不思，彻夜难眠，整日地想着夫人，根本没有心思处理公务。”
乔月瑶听他说了第一句便知这人又在胡说八道，转身便走。
谢云帆笑着再度拉住她：“你看看，我说实话你又不信。那便同你讲假话。夫人，为夫如今可是在替你和芷宁的玲珑布坊查案。只是要你相陪这样的小事，难道都不可以吗？”
这话倒是让月瑶停下了脚步。他这般大动干戈，确实是为了自己和二姐姐。那……在这儿陪他个一时片刻的，似乎也无妨。
她站住脚，转过身来，叉着腰和谢云帆立下规矩：“那说好了，我只陪你这一个上午。下午我可是要回家陪阿炳的。”
谢云帆倒是很想把阿炳一道接来，可转念一想，府衙里人多嘴杂，指不定混进来什么人。阿炳一个小孩子，目标太明显，不像月瑶这般能易容改装，来了恐怕会有危险。
于是他点头道：“好，那夫人可不能耍赖。这一上午的时间都是我的，我要夫人做什么，夫人就得做什么。”
乔月瑶向来说话算话，也没把这当回事，当即便点了头：“行。”
随即她便为自己的冲动买了单。
谢云帆这一上午，不是要她去找文书，就是要她添茶磨墨，明明都是小厮就能做的事，他却偏要变着法子折腾她。
乔月瑶捧着刚找出来的账本，走到谢云帆身后时狠狠瞪了他一眼，举起账本在他脑后虚晃了两下，以泄心头之愤。
谢云帆却像是背后生了眼睛一般，忽然回过头来，一把捉住了她的手腕。
他满眼深情，语气真挚：“夫人真是爱我至深。如此酷暑，竟还记得替我驱赶蚊蝇，真是令为夫感动至极。”
乔月瑶瞪大了眼。此人竟能不要脸到如此地步！她狠狠冲他哼了一声，挣开手跑到一旁，一屁股坐在了小马扎上，双手撑着下巴，气鼓鼓地鼓起了腮帮子。
谢云帆的脸上不自觉地浮起笑意，目光止不住地停在她的脸蛋上。
有月瑶在的地方，即便是在处理公文，时间似乎也过得快了许多。他盯着月瑶的脸看了许久，才意犹未尽地收回视线，重新落到手中的账本上。
刚翻了没两页，门忽然被人急促地敲响，外面传来一声惶急的呼喊：“大人，出事了！”
月瑶一个激灵，嗖地一下从小马扎上站起来，快步跑到谢云帆身后，垂手低头，安安静静做个小书童。
来的是自己人，谢云帆便没让她回避，只扬声道：“进来。什么事？”
那人匆匆推门而入，神情惶然，脸上尽是冷汗，显然是惊惧到了极点。他一见谢云帆便跪倒在地：“大人，不好了！咱们从榆怀山上带回来的那些降兵，全都……全都中毒身亡了！”
谢云帆霍然抬首，目光刹那间锐利如刀。
“中毒？什么毒？”
“是……是砒霜。”那人伏得更低，“因他们是降兵，都聚在一处用饭，那饭食里被人下了砒霜。”
“查出是谁做的了吗？”
“还没有。谢将军已经赶过去了，他命属下来通报大人。”
谢云帆立刻站起身来，对那人道：“前面带路。”
话音落下，忽而想起身后还有月瑶。他顿了顿，对那人吩咐道：“你先去外面候着，我片刻便来。”
“是。”那人应声退下。
谢云帆转过身，对月瑶交代道：“你在此稍候，我去看看什么情况，一会儿便回来寻你。不要乱走动。若是觉得屋子里闷，便叫门口的暗卫陪你在府中走一走。我尽快回来。”
他又嘱咐了几句细节，自觉没什么遗漏，才转身准备离开。
他的语气已尽量温和，可月瑶望着他的背影，心中却有一股无名火腾地窜了起来。
就在他转过身的瞬间，乔月瑶陡然攥紧了双拳，冲着他的背影喊道：
“谢云帆！你给我站住！”
谢云帆猛然顿住，浑身一震。
乔月瑶从未这般连名带姓地叫过他。不知为何，他心底竟生出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惶恐。
他缓缓转过身来，语气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小心翼翼：“……怎么了？”
月瑶直直地望着他，眼眶都激动的有些泛红：“你今日为什么把我叫过来？”
谢云帆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情绪不对。他没有再像方才那般插科打诨，而是垂下眼，认真答道：“因为我想你。”
想你想到这几日连独自处理公务都不愿忍耐，想时时都能看见你的样子。
月瑶却丝毫没有被他话里的情意打动，又问：“那你为何不带我去？”
谢云帆皱起眉头，沉默片刻说道：“因为那里太危险，我怎么敢让你以身涉险？”
“你总是这样！”乔月瑶声线都有些颤抖：“京城危险。晋王也危险。所以你出了什么事都不叫我知道。你口口声声说想我，可你身上发生的事，没有一件愿意告诉我。”
“若不是二姐姐今早回来，我甚至不知道你昨夜经历了什么！”
谢云帆心头一紧，急忙解释：“昨夜已是深夜，我怕扰了你安眠，才——”
“那换成是我呢？”乔月瑶打断了他：“我去做一件性命攸关的大事。回来之后告诉你，因为你睡着了，所以没有必要告诉你。”
“你会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