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海棠花(1 / 1)

“什么意思?”婉儿睁大了眼睛,目光里满是惊疑。

可乔芷宁却不再多说了。她垂下眼,意味不明地摇了摇头,像是在后悔自己方才多嘴,低声道:“兴许是我想多了吧,没什么。走吧,我送你回去。”

她这般欲言又止,婉儿反倒不好追问了。只是因为她那半截话,心里总觉着不舒服。

沉默片刻,她还是点了点头,由着乔芷宁将她一路送回了别院门口。

到了家门口,婉儿却说什么也不肯让芷宁就这么走了。硬是将她请进院里,翻出银两把钱还给她,又连声道了好几声谢,这才放她离开。

拜别婉儿之后,乔芷宁转身上了马车。车帘刚放下,她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演了这大半天,可真是把她累坏了。又要察言观色留意婉儿的神情变化,又要想着怎么把话说得恰到好处,让她生出疑心,还要装出一副热情爽利的样子来……

她这大半天说的话,怕是比平日里一个月加起来还多。她闭上眼,揉了揉笑得发僵的腮帮子,只觉得连嘴角都酸了。

马车拐过两个街口后,帘子忽然被一阵风掀了起来,一道人影利落地闪进了车厢。

乔芷宁闭着眼,连眼皮都没抬,便知道是谁来了。

一只温热的大手覆上了她的手背,轻轻握住,谢长风的声音响起:“怎么样?可试探出什么来了?”

乔芷宁依旧闭着眼,不紧不慢地道:“我才刚与她结识,能取得她的信任就已经很不容易了。不过我今日跟她打了两句哑谜,如今她对陈良的心思,应当多少有些动摇了。”

说着说着,她忽然感觉到一股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乔芷宁猛地睁开眼,便见谢长风那张棱角分明的俊脸不知何时已经凑到了跟前。

他方才特地沐浴过,身上带着些许皂角的清香。

可即便他那张脸赏心悦目,气息也很好闻,在这三伏天里贴上来,乔芷宁只觉得又热又闷。

她抬手一巴掌拍在他脸上,毫不留情地把人推开,没好气道:“离远点儿,热着呢!”

谢长风被拍了一掌,却半分不恼,反手拿过扇子替她扇着风,笑嘻嘻地道:“我这不是想好好看看我夫人嘛,看看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去!没个正形!”乔芷宁一个白眼翻过去,却没制止他扇风的动作,闭着眼竟就在马车里这样睡了过去。

到了地方,谢长风也没忍心叫她,就这样看着她睡醒,才收了扇子,把人送回了家。

此后几日,乔芷宁便时常来找婉儿。一来二去,两人便渐渐熟络起来,成了无话不谈的密友。

这日,乔芷宁又提着一盒点心来瞧她。婉儿高高兴兴地把她迎进了别院,乔芷宁四下打量着,连连点头称赞道:“这别院真是巧致,我先前还担心你那不靠谱的夫君将你一个人丢在这儿,是把你骗了。如今看来,他对你也不全然是贪图美色,多少还是有几分真心的。”

她随口一说,婉儿听着,却渐渐沉默下来,目光染了些许忧色。

乔芷宁见她神色不对,连忙懊恼地笑道:“哎哟,可是我说错话了?姐姐素来心直口快,婉儿妹妹可千万别生我的气。”

“不是的。”婉儿连忙摇头:“与姐姐无关。我只是……只是想到了一些从前的事。”

“不说这个了,姐姐好容易来一趟,我带姐姐在院子里转转。”

可不能不说呀。乔芷宁心道,她来了这么多天,为的可就是这个。

只是现在直接追问,未免太过刻意,恐怕反倒会让婉儿竖起防备。只能暂时岔开话头道:“也好。我瞧着那花园里的凉亭就很好,又通风又敞亮,咱们去那儿坐坐,咱们一边赏花一边吃点心。”

两人来到凉亭上,就着石桌坐下,微风穿亭而过,倒也惬意。

乔芷宁与她聊了些闲话,说了布坊里的趣事,等了半天,却始终没等到婉儿提起方才的话头。

她心中掂量了一番,知道不下猛药是不行了。

她想了想,从腰间翻出一只荷包来:“哎哟!瞧我这记性,差点给忘了!这几日我在家中闲来无事,便给妹妹绣了个荷包。想着妹妹平日里衣裳都素净雅致,配这个正好。你可千万别嫌姐姐手艺粗糙,不值钱的小玩意儿,妹妹拿去玩罢。”

婉儿听她心里惦念着自己,心头一暖,便把东西接了过来:“姐姐说哪里的话,姐姐亲手做的东西,我欢喜还——”

话说到一半,声音忽然戛然而止。

婉儿忽然脸色骤然大变,大叫一声,便将那荷包丢了出去!

“哎哟!”乔芷宁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站起身来,满脸不知所措:“妹妹这是怎么了?可是不喜欢?等我回去多学些绣工,绣个好看的再送来给妹妹。”

“不、不是!”婉儿慌忙站起来,连连摆手:“姐姐不要误会,不是姐姐的问题。是我……是我见这花样有些眼熟,一时失了态。姐姐莫要生气。”

乔芷宁上前将那只荷包捡起来,放在手里看了看,满是困惑。

不由问道:“妹妹为何会对这荷包如此忌讳?可是不喜欢这香气?好妹妹,你告诉姐姐,我往后注意便是。”

婉儿沉默了片刻,盯着那荷包看了许久,还是开口道:“是因为花样。”

“花样?这珠海棠?”乔芷宁将荷包又递到婉儿面前,她如同被灼烧到一般,立刻撇开了视线。

婉儿的反应自然在乔芷宁的意料之内。

荷包是她让京墨特意按照谢云帆给的那只仿出来的,虽然与原件上的海棠不完全一样,但极为相似,一眼看上去极易混淆。为的就是在关键时刻激婉儿一把。

她装作诧异地问道:“可是这海棠的错?这海棠花样再寻常不过了,妹妹为何会这般不喜?”

婉儿咬了咬下唇:“姐姐有所不知,我……我先前曾与我夫君吵过一架,便是因为这种海棠。他恼了我,把我送回了……”

她忽然顿住,强行将“清风楼”三个字咽了回去,改口道:“把我送回了家。后来……后来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这东西对我来说,是不祥之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