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阳那日，天高云淡，荣亲王府的花园里早早便布置起来。满园菊花开得正盛，丫鬟婆子们端着各式各样的果子点心端放在桌上，一派热闹光景。

宋州城有头有脸的夫人女眷们陆陆续续都到了，三三两两聚在花间说话。

月瑶与芷宁到场时，花园中已经聚了不少人。芷宁今日穿了一身月白暗纹的褙子，发间只簪了一根素银簪，不施粉黛却也压得住场。月瑶则是一身绯红织金的衫裙，衬得她眉眼愈发明艳，像是一朵艳丽的芍药花。

因着今日这局面大抵不会太顺畅，月瑶没有带阿炳来，只叫小桃在家好好看着他，又特地叮嘱了暗卫务必护好阿炳的安危。

二人并肩行来，样貌身段都是一等一的出挑。美人走到哪里都招眼，园中不少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追了过去。

唐夫人自然也瞧见了她们，隔着一片花丛便笑着招呼：“快瞧瞧谁来了，隔了大老远便瞧见你们了。可真是人比花娇，我这养了一整年的秋菊，叫你们往这一站，都失了颜色。”

月瑶笑盈盈地迎上去：“唐夫人谬赞，我们如何能比得上夫人？”

说着她把一朵雏菊插在唐夫人鬓边：“夫人这才是真绝色，人比花娇。”

看着二人亲亲热热的样子，周围的人不免心中都有些嘀咕。

乔氏姐妹二人是开布坊出身，商贾之流，在宋州这些世代簪缨的氏族眼里，是上不得台面的。

可这唐夫人怎就独独对她们青睐有加？周岁宴请她们来，重阳节又请，倒比待自家亲戚还热络。

众人侧目私语时，月瑶和芷宁却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盈盈走到唐夫人面前寒暄交谈，落落大方，与这些大户人家出身的贵女夫人站在一处，竟没什么两样。

人来得差不多了，众女眷便入了席。重阳本该登高，可她们这些内宅妇人不好出门，便只在花园里赏花作赋。

唐怡作为江南第一才女，这种场合自然少不了她。提笔便成诗，一首接一首，引得众人齐齐夸赞。

有心讨好荣亲王府的，便笑着道：“三小姐当真才情过人，怪不得能寻得这样一门好亲事，入得了摄政王大人的青眼。这样的福气，真是我们旁人羡慕都羡慕不来。”

唐夫人并未将自己的那些怀疑告诉过唐怡。她至今仍以为自己是要嫁给谢云帆的。听闻此言，脸上一红，低下头去，唇角却止不住地弯起来。

唐夫人笑着牵起她的手：“我家这妹妹，自是天底下极好的。千万个女子里也难挑出其一。”

说着她话锋一转，笑吟吟地扫了众人一圈：“不过你们还不知道，如今在场的，要嫁去京城的，可不止我妹妹一个。”

“哦？还有谁？”有人接话。

乔月瑶要嫁去京城的事，早已不是什么秘密，在座许多人都有所耳闻。甚至许多人心中还不平衡。

一个行商的女子，带着个不知来历的孩子，怎就有这样的好命，还能二嫁到京城去？

如今听唐夫人一提，众人的目光便齐刷刷落到月瑶身上，虽没有明说，却也都知晓那人是谁了。

月瑶倒也没隐瞒，大大方方地认了：“唐夫人消息可真灵通，什么都瞒不过您。确实有这回事，只是聘礼还未下，做不得数的。”

唐夫人微微一笑：“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姐妹二人相依为命，长姐便可做你的母亲。若是门当户对情投意合，能嫁去京城自是好事。只是不知京城哪家的少爷，有这般好运气，竟能娶到二东家这样的人物？”

月瑶自然不会当着众人的面说实话。

荣亲王府再怎么说也是名门望族，若当众给他们难堪，也并非谢云帆想看到的。

她便笑了笑：“聘礼未下，事情还没定，先不声张了。万一到时候事情不成，夫人这一问，可不是要让我把脸丢尽了。”

如此一说，唐夫人也不便再追问下去。可她心里始终存着对二人的怀疑，不想就此放过，便又道：“玲珑布坊生意这般红火，又有皇室的订单。想来二东家的嫁妆，应当也十分丰厚吧？”

月瑶点了点头：“姐姐疼我，确实替我多备了些，也不至于叫我出嫁太寒碜。”

众人看向月瑶的目光不由有些艳羡。虽说商贾之家地位低些，可银子是实打实的。有那些嫁妆傍身，嫁去薄家，必定也不会受太多气。

唐夫人见她上了套，不由勾起唇角，意有所指道：“说起这嫁妆，前几日我倒碰上一桩趣事，说来与大伙听听，大家只当个乐子，笑一笑。”

“前几日我正为我们家三丫头置办嫁妆，可不知为何，我们家老祖宗却屡屡阻拦。我想着平日里老祖宗是最疼爱我们三丫头的了，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后来我问了老祖宗身边的贴身丫鬟才知晓，这事还真是事出有因。为了三丫头的婚事，老祖宗特地上了趟当阳山，为三丫头祈福。谁知路上遇到一个说是什么得道高僧的尼姑，与我们家老太太十分投缘。只是说起来三丫头这门亲事，那尼姑却没说什么好话。”

她半真半假地将事情当故事说了出来，旁人听了连忙道：“怎么会呢？三姑娘嫁的可是京城贵族，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这婚事能有什么不对？定是那人学艺不精，四处造谣，诓骗老祖宗。”

唐夫人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我也说是呢。老祖宗虽然身体康健，尚未糊涂，可一碰到三丫头的事，难免关心则乱。我便同老祖宗说，这些都不可信，我们三丫头福泽厚着呢。”

“可谁曾想，没过几天，我们竟又在这城中见到了那尼姑。老祖宗心善，便将她待到府里来坐坐。谁承想她刚一走，老祖宗便对这婚事横挑鼻子竖挑眼起来。”

唐怡满心满眼想嫁去京城，一听说自己婚事似乎有变，急忙道：“嫂嫂怎么没同我说此事？我竟一点都不知道。我这就去找祖母说个明白，那僧人定是在诓骗她！”

唐夫人却反手拉住她，不紧不慢地道：“不急。我只是今日见了乔东家，忽然有些恍惚……”

她抬起眼，目光缓缓落到芷宁脸上，笑意不减：“是不是我终日劳累花了眼，我怎么瞧着，那人的身量眼神，同乔东家如此之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