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越民放下茶杯，伸手拿过桌面上那份关于第一批双拥模范城建设方案的文件夹，翻开看了几页，在名单上写上北川省几个字，又画了一个圈，然后才合上。

他写北川省几个字，是因为北川是胡步云的老巢，他在那里根基深厚，所以项目必须有北川省，至于北川省哪个市，得让胡步云自己定。

他只加入北川省，是想向胡步云表示，自己会做人。让胡步云自己定具体地市，是想向胡步云表示，他是在公事公办。

要不怎么说赵星汉倒霉了，周越民没事？因为他是人精，知道进退，知道变通，知道观风向。

当时赵星汉还在，周越民本来没必要第一个低头，但听到风声之后他觉得赵普成都去了，赵普成也是人精一个，那自己也就去赌一把，以防万一，免得以后万一有什么情况被动。那对镇纸是他多年前在下面地市工作时别人送的，一直放着没用，拿出来送了也就是个顺水人情。

现在赵星汉没了。

周越民就觉得，镇纸的意义已经远超了镇纸本身。

好险，但是赌对了。

周越民坐在椅子上，忽然觉得后背有一层薄薄的凉意，像是有风吹过，又像是毛孔自己张开了。

他不敢继续往下想了。

桌上的座机电话响了。接起来，是胡步云办公室打来的，叶冬的声音：“周部长，胡部长请您过来一趟。”

周越民说了声好，我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站起来，对着衣冠镜理了理衣领，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把桌上那个双拥模范城的方案文件夹拿上，这才出了门。

到胡步云办公室门口的时候他敲了两下，推门进去，胡步云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东西，见他进来指了指沙发：“坐。”

周越民在沙发上坐下，腰板绷得很直，双手搁在膝盖上，姿态比前几天来送镇纸的时候还要拘谨几分。

他把那份文件夹放在茶几边角，没有急着递过去。

胡步云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在周越民对面坐下，拿起茶壶倒了两杯茶，一杯推到周越民面前。“周部长，赵部长的事你听说了吧？”

“听说了。这种消息传得快，想不知道都不行。”周越民笑着道。

“纪委那边没有提前跟我打招呼，我也是他被带走的那一刻才知道。具体情况现在谁都不清楚，但部里的工作不能停，人心不能散。我的想法是尽快开个会，把情况跟大家说清楚，该干活的干活，总之是不能让任何意外影响到我们的工作。周部长，你觉得呢？”

周越民连忙点头，语气急切了几分：“胡部长说得对，这个会必须开。我完全支持你的安排。你看什么时候开比较合适？”

周越民嘴上应着，心里想的却是，你说你事先一点消息都不知道？谁信？谁信我都不会信。

“下午吧。你主持，我来讲。”胡步云说，“通知各司局一把手参加，各处室一把手参加。他们是部里的中坚力量，把他们稳住，部里就不会乱。”

“行，以胡部长的安排为准，我这就去落实。”周越民说着，把双拥模范城的方案递给胡步云，“另外，还一件事我向你汇报一下，双拥模范城建设初步方案出来了，你先看一下，有什么不妥的我马上安排修改。”

胡步云接过方案翻了一遍，九个模范城的试点都确定具体的地级市，只有北川省只确定到了省，没有确定到市。

胡步云指着北川省几个字，笑着问：“这什么情况？”

周越民沉吟着道：“怪我，工作没做到位，主要原因还是因为我对北川的具体情况不了解，怕贸然定一个地方，引起结果的偏差。所以我想，胡部长对北川了如指掌，具体定哪个地方，请胡部长辛苦一下，帮我确定下来。”

胡步云对周越民的心思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于是故意说道：“既然北川难以确定具体地方，那就换个省嘛，非得要北川吗？”

周越民点点头：“不是非得要，是最好要。虽然我们的原则是哪里条件成熟就确定哪里，但是中西部地区地域广袤，一个都没有也说不过去，北川的条件是相对较好的，又有拥军优属的传统，我个人认为，在北川定一个项目试点是很有必要的。”

胡步云觉得没必要再为难周越民了，于是说道：“我看建安市可以，建安市与汉海省交界，是革命老区，当年是为中国革命、抗日战争、解放战争做出过突出贡献的。这样，你和建安市的林知媛书记联系一下，听听他们的想法，他们如果愿意接，那就定建安市吧。他们如果不愿意接，也不必勉强，那就换个地方，毕竟地方上也要不少投入的，我们不能强行增加基层的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