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军优抚司那边的气氛比政策法规司更紧一些。

钱副司长听说胡步云过来了，从里间办公室快步走出来迎接。

胡步云站在走廊里跟他说了几句，问了问近期优抚资金拨付的进度，又问了一下几个重点省份的信访情况。

钱副司长一一答了，语速比平时快，像是怕答慢了会让胡步云觉得他在打腹稿。

胡步云听完点了点头：“你是老同志了，稳住就行。”

然后拍了拍他的胳膊，没再多说，走了。

就业创业司那边，吴天民正在办公室里看一份职业技能培训的评估报告，听见外面有人叫胡部长和周部长来了，他放下报告站起来走到门口，正碰上胡步云和周越民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吴处长，你们司最近忙不忙？”胡步云问。

“不忙不忙，正常节奏。”吴天民的声音跟平时比起来明显压低了不少，“两位领导进来坐坐？”

“不坐了，我们就是随便转转。你忙你的。”胡步云往他办公室里看了一眼，目光扫过桌上那堆码得整整齐齐的文件，然后收回视线，像是随口问了一句：“最近这几天，司里的同志有没有什么情绪？”

吴天民连忙摇头：“没有没有，大家都挺稳定的。该干的工作一天没落下。”

“那就好。你是老同志了，多带带年轻人，稳住心态。”胡步云说完就继续往前走了，步子依旧是不快不慢的，像是真的只是在散步。

吴天民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走远，回到办公桌前坐下。

他拿起那份职业技能培训的评估报告翻了翻，发现自己刚才看的那一页根本没记住内容。

他放下报告，靠在椅背上呼了一口气。

胡步云这么一走，消息传得更快了。

有人说胡部长亲自去各司局转了一圈，当面跟大家说了，只要工作不耽误，就能平稳过关。

有人说胡部长到就业创业司的时候跟老吴说了好一会儿话，态度很客气。

还有人翻出了更早的旧账，赵普成那天早上跑去找胡步云的事又被翻了出来，说是赵司长当时就站对队了。

有人说周部长现在都快跟胡步云同穿一条裤子了。这就是赵星汉有事而周越民没事的根本所在。

渐渐地，大家一直吊在嗓子眼的心，开始平稳了。

不是不害怕了，是害怕了这么多天之后，发现害怕没有用。该干活还得干活，该签文件还得签文件。

而且胡步云那句话说得很清楚：“只要不主动招事，就不会有事”。

什么叫不主动招事？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理解。

有人理解为以后少说话多干活，有人理解为离某些人远一点，有人理解为该站队的时候站好队。

一个月后，巡查组终于离开。

赵做了总结反馈，措辞公事公办，没有点名道姓，只说“整体情况良好”“个别环节还需要进一步完善”。

该肯定的肯定了，该提醒的提醒了，然后合上本子，跟胡步云和周越民握了手，带着人收拾东西走了。

黑色中巴车开出大院，后视镜在阳光下闪了一下，拐上主路，汇入车流，很快消失不见。

大家忽然相信了，胡步云说能平稳过关，就真的能平稳过关。

那赵星汉呢？为什么独独他栽了？

是只有他一个人运气不好吗？不是，是胡步云要让他运气不好，他就该倒霉。

胡步云那头传说中的睡狮，现在醒了。

那头狮子一直睡在笼子里，打呼噜的时候谁都觉得他无害，路过笼子的时候还有人故意踢一脚铁栏杆。

赵星汉就是那个踢栏杆踢得最响的人。

他把栏杆踢得咣咣响，把笼子里的狮子彻底吵醒了。

狮子睁开眼，看了他一眼，一张嘴。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部里的格局已经变了。赵星汉留下的那张办公桌还空着，但已经没人议论谁来接任的事了。

大家心里清楚，接下来谁坐那张桌子，都不可能与胡步云平起平坐了，更不敢给胡步云使绊子了。

周越民找胡步云汇报工作的频率明显高了。有时候是双拥模范城的阶段进展，有时候是某个司局调整方案的初稿，有时候只是一份他自己觉得需要让胡步云看一眼的材料。

他进门的时候腰板挺得比之前直了，但说话的语气反倒更柔和了，那种老资格的痕迹正在一天天淡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