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甲汉子掂了掂手里的刀,往前走了两步:
“是你。”
他刀尖一挑,指着林小宝,回头冲黑甲兵喊:
“城门口护着叛逃大司正、当场放跑私逃女修的那个,就是他。”
黑甲兵里一阵骚动,有人往前探脖子。
“仙律司挂了这人的画像,满城贴。原以为早跑了,敢情夜闯七星阁的庄子。”
他咧开嘴,声音拔高:
“兄弟们听见没有,他手里抄着仙律司的押送名录!”
黑甲汉子把刀横在林小宝颈前三分:
“私藏押送名录,窝藏私逃女修,两条罪并一起,够押你进悬铃阁地牢。”
他回身一挥手,扬声大喊:
“今晚仙律司全城搜捕私逃女修,一家一家铺子查。你这庄子,我先查个底朝天!”
齐三娘的手按上刀柄,夜行衣的肩线绷紧。
白芷贴着墙根,手指攥着被扯破的衣领,锁骨下那片雪白的肌肤上还压着那道红印。
柳烟站在货架阴影里,紫色的领口被火把的光一晃,锁骨下那道弧线跟着明暗一闪。
林小宝看着那把横在颈前的刀,没动。
他忽然抬手,两根手指捏住刀身,轻轻往下一压。
刀身一寸一寸弯下去,弯成一张弓的弧度。
黑甲汉子的手腕跟着往外拧,用力想抽回刀,刀纹丝不动。
林小宝再压一分。
黑甲汉子的膝盖先软了,单膝磕在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满场一静。
火把的光在风里晃了一下。
林小宝松开手,那柄刀弹直,当啷一声脱手,插进脚边地砖缝里,一截刀柄露在外头,嗡嗡直响。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账册,翻开:
“提仙元丹七瓶,入北库。提女修一名,入暗室,充炼丹。”
他翻到下一页:
“又提仙元丹十二瓶,点名充入大司正私房。”
他合上账册,看着半跪在地上的黑甲汉子,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让满场人都听清:
“这庄子是七星阁的地盘。账上怎么全是仙律司的名?”
黑甲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火把的光在每个人脸上晃。
黑甲汉子撑着膝盖,仰起头,喉结滚了一下:
“这账……是七星阁伪造的。”
林小宝重新翻开账册,指腹点了点那行字:
“那押送名录上。”
他抬眼看他:
“摇光、开阳,押入仙律司大本营候审。这几个字,也是七星阁伪造的?”
黑甲汉子张了张嘴,接不上话,汗顺着头盔的边沿一层一层往下渗。
火把的光下,他怔怔地看着那本账册,双膝一软,整个人跪了下去。
他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
“大人。”
他顿了顿:
“这话……不该当这么多人的面说。”
林小宝看着他:
“悬铃阁,三层石堡,地牢在最底层。三层各三十,地牢四十。”
黑甲汉子垂着头,点了点:
“是。”
“领头的执事,姓什么?”
黑甲汉子声音劈了:
“杜执事。”
他抹了一把汗:
“今夜他当值,镇着地牢那条暗道。”
林小宝把账册合上,塞回怀里:
“提人,什么时候?”
黑甲汉子咽了口唾沫:
“大司正传了话。”
他声音更低:
“就这两日。日子一定,杜执事亲自提。”
林小宝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他转过身,看着缩在货架边的胖管事。
胖管事扑通一声跪下来,伏在地上:
“大人,小人的命是您的了。”
他额头抵着地砖:
“这庄里的暗桩、密道、钥匙,小人全给您。仙律司和七星阁的事,小人知道的,一桩一桩全说给您听。”
门外的火把光稀了下去,黑甲兵一个接一个退出去。
黑甲汉子扶着刀鞘站起来,朝林小宝拱了拱手,一句话没说,转身出了门。
马蹄声顺着巷子往外漫,渐渐远了。
巷子那头,火把又连成一片,一队队兵甲挨家挨户拍门,夜风里传来喊声:
“开铺!查私逃女修!”
白芷从后墙翻回来,落地时衣摆带起一阵风,压低声音:
“大人,阿杏她们出了西墙的暗渠口,朝客栈那边去了。”
齐三娘把刀别回腰后,夜行衣的腰线在余火里绷成一道紧窄的弧:
“城北悬铃阁那边,暗道口的火把一夜没灭过。”
林小宝嗯了一声,望向城北。
夜色里,三层石堡的窗洞一层一层漏着灯火,压在城墙根下。
城北悬铃阁,三层石堡压在夜色里。
第一层的窗洞漏着火把的光,影影绰绰全是人影。
第二层一溜箭孔,黑沉沉的箭头从孔里伸出来。
第三层最高的那扇窗,灯火通明,火光把窗纸映得发黄。
林小宝站在巷口的阴影里,抬头望了一眼。
阿杏蹲在墙根,拿炭条在青砖上画。
她画得慢,一笔一划,先画地牢入口那道符阵,又画最里间那扇铁门,铁门上画了三道锁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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