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她没有催,她只是握着手机,听着他的呼吸声。
“莱德叔叔,我必须救他。”她的声音开始发抖。“求你帮我。”
这是她第一次向他请求帮助。九年来,她从未为自己低过头。
她那骨子里的骄傲和不认命,让她宁愿一头扎进最难的泥沼里,撞得头破血流也不肯转身。
她宁肯自己租房,也不愿住他豪华舒适的别墅里。
最穷的时候,她可以放下画了十几年的国画,改画油画去卖,也不向他开口。
即便是偶尔求他,也是为了别人,为了朋友,为了那些她放不下的人和事。这一次,她求的是自己。
她的声音轻下去,带着哽咽:“没有他,我会死的。”
电话那头,莱德闭上了眼睛。他听见她的呼吸,听见她声音里那些被压着的、快要碎掉的东西。
他从来拒绝不了她,从第一次见到她开始就拒绝不了。他以为自己可以,以为时间可以,以为距离可以——都不行。他输给的不是南宫适,是她。
“……我凌晨到。”
司南的眼泪无声地滑下来。“谢谢。”
“伊莎贝拉和艾拉也要去。她们想见你。”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好。”
莱德挂了电话。
司南握着手机,看着窗外。天已经黑透了,眺望远处一片黑,只有满天的星星,密密麻麻的,像有人在黑布上撒了一把碎钻。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重新握住南宫适的手,把那只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一个人,不重,但很稳。
司南睁开眼,转过头,起身,走到门口。走廊的尽头站着一个人,走廊里的感应灯在他头顶亮着。
“爸爸,你没走?”
陈冠宇大步跨过来。
“两个多月来,”他的声音有点涩,“已经习惯了听到你叫爸爸。我怕回去听不到了,会睡不着。”
司南知道他是特意留下来照顾自己,“谢谢你,爸爸。”
“是我要谢谢你,有你,我才能成为爸爸。”
莱德抵达的时候,天还没亮。直升飞机的螺旋桨卷起的风吹得窗户嗡嗡作响。
司南从病房里走出来,站在大楼门口,夜风吹起她的头发。
舱门开了,伊莎贝拉是第一个下来,然后是艾拉和莱德。
伊莎贝拉看见她,从舷梯上跑下来,跑得太快差点摔倒,艾拉在后面拉了她一把,她站稳了继续跑,扑进司南怀里,小心地避开了她的肚子。
“妈咪!”她把脸埋在司南颈窝里,声音闷闷的。“我才知道爹地受伤了。”
司南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别难过,爹地会好起来的。”
艾拉走过来,轻轻握住司南的手,她的眼睛是红的。叫了声“妈咪。”
安抚好两个女儿,司南抬头看向莱德,“谢谢你,莱德叔叔。”
莱德看着她瘦弱的身子,惨淡的面容和隆起的肚子,最终只说了句:“带我去看看他吧。”
病房里的灯被调到了最亮。
莱德站在床边,弯着腰,手指按在南宫适的颈侧,感受那微弱的脉搏。
伊莎贝拉站在他旁边,伸出手,轻轻放在南宫适的胸口,闭上了眼睛感受。
过了很久,伊莎贝拉睁开眼睛,转过头看着莱德,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莱德点了一下头,像是已经知道了她想说的答案。
他们走到隔壁的会议室。拜森尤斯医生留下的病历摊在桌上,厚厚一沓,夹杂着各种图表、CT影像、心电图报告。
莱德坐下来,一页一页地翻,看得很慢。
伊莎贝拉坐在他旁边。
宫文骞坐在对面,双手交握着撑在桌面上,看着莱德翻病历的动作。他已经很久没有合眼了,眼底全是血丝。
“两个多月,他有过几次清醒?”莱德头也没抬。
“三次。”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司南走进来,“治疗方案是什么?”她问,声音不大,但很直接。
莱德抬起头看着她,沉默了。
司南明白,莱德叔叔是一个极度谨慎的人。对于外人,他永远守着他该守的秘密。
“没关系。”司南说,“他是自己。”
宫文骞的手指动了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收拢,攥成了拳头。
昨天,她二话不说一根针放倒他的那个瞬间。他以为她怨他。
此时一句自己人,让他这段时间的压抑的心瞬间舒展不少,脱口而出:“嫂子。”
司南看着他。“麻烦你把我爸爸,还有龙亓也叫过来。我们一起讨论。”
不多时,陈冠宇和龙亓跟着他走进来。
莱德把治疗南宫适心脏衰竭的方案一条一条列了出来,声音不高不低,像在做一个学术报告。
干细胞的提取、培养、回输,血液的配比,能量水晶石的辅助作用,每一个步骤都精准而清晰。
他说完之后,放下手中的笔,看着司南,等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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