衮楚克掀开帘子走入帐内,脸色十分阴沉。
“内齐,尼堪你们扎鲁特部做的好事!”
忽里勒台大帐离战场大概有里许的位置,为奈曼部重兵保护,各部的混乱被挡在了外围,然而隔得如此远,仍能听见外面万千马蹄踏地和震天的喊杀声。
这般大的动静,帐内的诸人自然不可能毫无察觉,在得了阿敏的应允后,衮楚克亲自出去查看了一番。
然而映入他眼帘的地方,无一处不争,无一处不战。
经过问询,衮楚克这才知道,扎鲁特部于阵前放矢,这才牵一发而动全身,导致了彼此不信任的各部登时炸营,互相攻伐。
“这么大的事为何不报?!”
衮楚克勃然大怒,用手中的马鞭不断地抽打着向他回禀的那个人,细琐的牛皮鞭利如刀刃,夹杂着音爆,很快将那个人打得皮开肉绽,嘴里高声求饶,直呼冤枉。
“之前就禀告过,但台吉不是说,就算出了天大的事,也要等大议会结束以后再报?”
“还敢顶嘴!”
恼羞成怒的衮楚克探手从旁边的亲随腰间一把将弯刀给抽了出来,紧跟着刀光一闪,答话的人喉颈间就出了一道细细的血线。
那人惊恐的捂着脖子,片刻以后鲜血从他指缝间不断涌出,他大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衮楚克抬起脚将他蹬翻在地,看着不断抽搐的肢体,冷冷地对着被他夺刀的那个亲随说道:“你去告诉其他人,但凡有一个人接近大帐,那他们就等着被点天灯吧!”
说完,衮楚克狠狠地将刀往地上一掷,弯刀刀尖入地,颤抖的刀把如同他心中怎么都平息不下去的怒火。
刚才杀人,纯粹是为了泄愤,他的心里愤怒极了,这些女真人搞出来的烂摊子,最终肯定是由他来担待。
但他又如何担待的起?
衮楚克越想越气,越气越想,最后索性决定破罐子破摔,将这口大锅甩出去。
翻身上马,途中他就已经想好了,回到营帐当中,第一句话就是对着内齐发难。
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内齐,被他这么一指责,顿时有些发懵,脸顿时就阴沉了下来:“衮楚克!我扎鲁特部一直遵循长生天的旨意,何曾有过半分不敬?你休要血口喷人!”
衮楚克冷笑了一声:“阵前率先放箭的不就是你扎鲁特部?我看是你因为草场的事心存不满,这才指使族人借机生事!”
“放屁!”
这么大一口锅内齐当然不肯接,他伸出手点指着衮楚克:“自入帐以后,我半步都不曾离开这大帐,就算屎尿也都憋着,分我扎鲁特部草场的事是刚才才议定下来的,外面怎么会知道?”
衮楚克的眼睛瞟向了仍坐在帐角闭着眼一言不发的粆兔,冷笑道:“或许你扎鲁特部,早就与察哈尔人串通好了,一个在外,一个在内,我看你们是想背盟。”
不怕事大的粆兔缓缓睁开眼,点头道:“衮楚克台吉慧眼如炬,说的不错,我们就是事前就已经串通好的,到时候里应外合,将你们一网打尽!”
他的言语当中充满了讥讽,衮楚克自然也听出来了,但此时他已经是骑虎难下,转过头对着阿敏道:“贝勒,既然粆兔已经承认,还请贝勒将内齐绑了,免得到时候他再生事端。”
脸色煞白的内齐噗通一声就跪在地上,捂着胸口对着阿敏道:“贝勒莫要听衮楚克和粆兔血口喷人,我扎鲁特部已与大汗斩白马盟誓,如若背盟,就请长生天降下白灾于我部!”
阿敏皱着眉头听了半晌,他隐约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劲,好像正在逐渐脱离自己的掌控。
但越是这样他就越不能流露出惊慌的表情,越是这样他也越不能让这些台吉们出去与自己的部众汇合。
阿敏看着两个人,平静地道:“各位台吉都是与我诸申斩过白马的,我信得过,现在外面被有心人挑动,出去也危险的紧,且再等等,等顾三台将察哈尔人击溃回来,再安抚各部也不迟。”
嘴里这么说,阿敏心中也有些纳罕,顾三台怎地还不回来?
按理说五百的诸申骑兵打三千察哈尔人已经足够了,更何况对方群龙无首,己方用的还是突袭,按理说察哈尔人应该一触即溃,可过去这么久,一点消息都没有。
他不知道的是,草原上还埋了另外一只狐狸,早就和察哈尔部进行了示警,虽然女真人第一波将察哈尔部打得有些措手不及。
但后面稳住了阵脚,凭借人数的优势,将顾三台的五百女真骑兵生生给拖住。
在乱起以后,自知无法短时间击溃察哈尔人的顾三台,担心阿敏出事已经有了罢兵回师的意思,但被打疼了的察哈尔人,可不会这么轻易地放他们回去。
双方还在最外围的战场互相追逐。
听阿敏这么说,各台吉内心都在滴血,那都是自己的族人部众啊,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互相厮杀损失,而偏偏自己被禁足于此,一点办法都没有。
而且他们也不敢再说什么出去约束部众的话,阿敏已经将这件事定了性,是“有心人在挑动”,现在自己跳出来说要去约束部众,岂不是更加让他怀疑?
后续的消息陆陆续续地传回,一会说喀喇沁部被翁牛特部打得四散而逃,一会又说原内喀尔喀五部联合在了一起正在追着嫩科尔沁部厮杀。
帐内诸人没有一部置身事外,这些蒙古台吉们顿时就炸了,互相指责,许多陈年旧怨都被重新端了上来,帐内乱哄哄的。
那边蒙古台吉们大吵不休,这边阿敏的心中略微有些后悔。
按照他的既定,他将这些蒙古台吉们禁足后,顾三台应该用不了半个时辰就能够将毫无防备的察哈尔人击溃,随后班师。
这些蒙古台吉们即便心中再有不满,生米做成熟饭后他们也不敢有什么动作,然而现在……
就在他暗自后悔之际,帐帘被猛地掀开,就听见一个声音惶恐地道:“禀台吉,不知道哪里冒出来一股汉人,我们挡了一支,还有一支挡不住,正在往大帐的方向杀来。”
阿敏霍然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