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杆三眼铳瞬间爆响，大小铅子如同飞蝗一样呈扇面激射而出，“啃咬”着所遇到的一切。

这个距离，是三眼铳最佳的打放距离，不管是人，还是战马，没有任何活物能够抵挡火药所带来的强大动能，奈曼部的阵列当中爆起一阵血雾。

伤者哀嚎、伤马嘶鸣，原本的阵列就如同被利刃生生地削掉了一层。

但这还不算完，下一刻，在奈曼蒙古人惊恐的眼神当中，一个矛尖从烟墙当中穿出。

紧跟着又是一个。

又是一个。

汉人的枪骑嘶吼着，呐喊着从烟霭当中冲了出来，已经放平了的骑枪反射着阳光，将奈曼蒙古人心中的恐惧瞬间点燃。

他们试图避开正面，但被三眼铳惊了的战马根本不听使唤，有的想往左走，有的想往右逃，最后的结果就是拥做一团。

人马相拥对于致力于破阵凿穿的枪骑来说反而不好，曹变蛟引着马寻了一处稍显宽裕的地方一头扎了进去。

他前面的那个奈曼蒙古人刚刚调转了马头正待狂奔，但下一刻，长矛的矛尖就透胸而出。

这奈曼蒙古人撕心裂肺的惨叫了一声，下一刻他就感觉一股巨力带着他向左摔落马下，视线随着身体翻滚着，最后定格在一个硕大的马蹄上。

“杀！”

曹变蛟大喝了一声，随后引着战马专挑奈曼部最薄弱的地方冲锋，锥形阵将奈曼部骑兵的伤口不断撕裂。

已经被三眼铳打得失去了组织能力的奈曼部骑兵，根本无法抵挡枪骑势大力沉的冲锋。

汉骑如同破浪的巨剑一样，将奈曼骑冲得七零八落，人仰马翻。

而在枪骑的身后，来自乐亭的骑兵，或用刀砍，或用铳砸，将拥作一团的奈曼骑打落马下。

再次刺死一个人以后，眼前就是一片豁然开朗。

曹变蛟稍稍回头看了看，方才他们冲击过的地方，已经是一片狼藉，死尸一地，受惊的战马仍在奈曼骑的阵列当中乱窜，进一步搅乱他们的阵型。

然而躺在地上的，也有一些红褐色的衣角。

那是己方的。

此时，还有一个坠马的汉骑站着，挥舞着手中的三眼铳，不断大喝着试图阻止奈曼部骑兵的接近。

然而，他的身影很快就被淹没在了层叠的马身当中。

曹变蛟面无表情地收回了目光，虽然己方也付出了一些伤亡，但只一轮冲锋，所领的汉骑就将气势汹汹，意欲拦截的奈曼骑给凿穿。

先后两轮打击，对方死伤至少有上百人。

这样的战果，已经对得起刚刚战死的同袍们了。

忽里勒台议帐已经在面前不到半里的地方，曹变蛟看到一大群人影从大帐当中匆匆地跑了出来，寻找着可用的马匹。

这些人大概有二十多，另有七八十骑将他们团团护卫在当中，匆匆往西南的方向狂奔。

那里是女真人和察哈尔人交战的地方。

曹变蛟的眼睛，一直盯着唯一的一个身穿明铠的人身上。

阿敏！

能穿成这样的，定然是无疑。

他心中冷哼了一声，两腿一夹马腹，带着人就追了过去。

看着远处的身影，曹变蛟在心里默默地计算着马力，方才随大部冲阵时，他跟在后面，由前面的战马破风，因此马力几乎没有什么消耗，第二轮自行冲阵，也几乎是一个回合就将对方洞穿。

现在马力总体来说是一个巅峰的状态，而对方的战马虽然体力比己方要强，但马和人一样，奔跑提速是需要一定时间的。

双方的距离逐渐接近，曹变蛟已经能够分辨出最后那名骑兵随着战马不断起伏的辫发。

又往前跑了一阵，曹变蛟心中猛然一震。

“不对！”

按理说护卫着这么多重要的人，缀在后面的护卫蒙骑应该放箭阻拦才是，回马箭是蒙古人的绝活，根本不存在会与不会问题，这些骑兵就好像是故意引着他们往前跑一样。

作为锋头的曹变蛟引着骑兵做了一个迂回，马头重新调转到忽里勒台大帐的方向，果见已经有二十多骑从忽里勒台大帐冲出，正在向东南的方向飞窜。

上当了！

曹变蛟心里大骂了一句，自己怎地就没探查忽里勒台大帐，这么轻而易举的就上了当！

他领着人调转马头继续追了过去。

……

曹变蛟来时的路上喊杀震天，乐亭主营已经被铺天盖地的奈曼部骑兵团团包围了起来。

双方的骑兵都已经丧失了机动性，马颈相交，进入到了最残酷的肉搏当中，马蹄下方，双方的尸体堆积，很多尸体已经被纷乱的马蹄踩得骨碎肉分。

人太多了，亲卫们就算奋力也护不住韩林。

更何况韩林刚刚补了一个死去骑兵的位。

浑身浴血的韩林，棉甲上已经出现了数道刀口，灰色的棉絮从里面外翻了出来，饱饮鲜血，他直观上感觉这轻便的棉甲比以往重了好几斤的分量。

这也多亏了乐亭营骑有甲在身，与那些绝大多数身穿袄子的蒙古骑兵相比，这是他们能够以少敌多的依仗，不然他们早就被扑灭了。

韩林一刀一刀地机械地挥砍着，嘴里爆发的已经不是怒喝，而是沙哑的嘶声。

他手上的腰刀刀口崩裂卷刃，刀尖断裂，再次劈中一个奈曼人的脖颈，那人的脑袋瞬间就往另一边塌了下去，韩林想要抽刀，但自己的刀身却被颈骨死死的卡住，上下掰了两下，咔嚓一声刀身瞬间断裂。

左侧一个蒙古人大叫着扑了上来，手中的弯刀对着韩林当头劈下，韩林的左手高举过头顶，用铁臂手挡住了这一击，随后又将手中的断刃对着那个人大张着的嘴捅了进去，随后狠狠一拧。

血水瞬间就从那人的口腔里喷了出来，夹杂着碎舌与牙齿，喷了韩林满脸血污。

紧跟着韩林又反手将他的弯刀夺了下来，对着他的喉咙一划，那人的脑袋贴着韩林的脖颈胸口一路滑到了马下。

韩林刚要喘一口气，右边又有一个蒙骑杀了过来，好在被刚刚击杀了另一人的范继忠和另一个亲卫拦下，两个人合力将这个人砍落下马。

韩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对着他们点了点头算作感谢。

后边的亲卫赶忙将他拉回了己方的人堆里。

他回到本阵，奈曼骑兵的阵后突然传来一阵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