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胸口闷得慌。
不是因为修炼出了岔子。
而是因为一种难以名状的憋屈。
他看了看左边,剑不平浑身剑气纵横,准帝五重天,整个人锋锐得像一柄出鞘的神兵。
看了看右边,戒色和尚佛光万丈,也是准帝五重天,法相庄严得让人想磕头。
再看看前面,花弄影帝威浩荡,大帝二重天,气质直接从「KTV妈咪」升级成了「一方女帝」。
再看看自己。
大圣一重天。
就他。
孤零零地。
留在大圣境。
【我现在的处境大概就是——全班都考上了重点高中,就我还在小学留级。】
【不对,更准确地说,是我给全班出了学费,送他们都上了985,结果我自己连毕业证都没拿到。】
【这特么到底怎么回事啊!!!为啥到了大圣一重天我的修为怎么也不精进了?】
就在苏晨疯狂吐血的时候。
花弄影飘了过来。
她那双蜕变之后愈发勾魂夺魄的眸子里,满是崇拜与感恩。
「公子!」
「我突破大帝了!」
她的声音都在发颤,激动到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要不是您用龙角贿赂金蟾包下了通仙池……」
「我这辈子可能都摸不到大帝的门槛!」
苏晨看着她那张激动到发光的脸。
心里酸得像吞了一缸老陈醋。
但他的脸上,却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他低头随手捧了一口池水,送进嘴里。
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低调。」
花弄影一愣。
苏晨又抿了一口池水,像在喝一杯滋味寡淡的凉白开。
「大帝而已。」
「在仙域。」
「说不定就是个看门的。」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随意到了极点。
花弄影脸上的笑容却陡然僵住了。
不只是她。
剑不平丶戒色丶月清寒丶钱多多丶魅心奴——所有人的笑容都在同一秒凝固。
他们不约而同地想起了一件事。
门口那头金蟾。
大帝境。
货真价实的大帝。
在干什么?
看门。
给苏晨看门。
而且看得还挺开心。
所有人后背同时窜过一阵凉意。
刚才那股「老子天下无敌」的膨胀感,「嗤」的一声就瘪了,跟被针扎了的气球一模一样。
戒色和尚的佛光都暗了几分。
「阿弥陀佛……」
「贫僧方才有些着相了。」
他的声音变得无比谦卑。
钱多多更是一脸劫后余生的庆幸。
「幸亏老板提醒……」
「要是带着这股子膨胀劲儿上了仙域,怕不是第一天就得被人扇回来。」
通仙池的气氛骤然冷静了下来。
苏晨从池子里站起来。
池水顺着他的白衣滑落,没有留下一丝水渍,纤尘不染,乾净得跟没下过水一样。
他环视众人。
表情不再是之前那副慵懒模样。
眸光沉了下来。
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变化——他们的老板不是在开玩笑了。
「都听好了。」
苏晨的声音在空旷的浮岛上空回荡,被星空吞噬,却又格外清晰。
「仙域不是下界。」
「刚才那头金蟾是大帝,给池子看门的。」
「那通仙池的主人呢?」
「池子主人的老师呢?」
「他老师所在势力的掌门呢?」
苏晨一连串的反问,让所有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没有继续往下延伸,因为没必要。
帐,他们自己会算。
「所以。」
苏晨将目光收回来,声音回归了那种懒洋洋的调子,但每一个字都砸得很实。
「上去之后。」
「第一件事不是逞能。」
「是苟住。」
「活着,才有资格谈以后。」
他顿了顿。
「我们要建自己的势力。」
这话一出,众人的表情从凝重变成了凝重加三分振奋。
建势力,这意味着他们不再是一盘散沙,而是要在仙域扎根丶立足丶扩张。
苏晨开始点名分配任务。
「钱多多。」
胖子立刻挺直了腰杆。
「到!」
「你负责财务和商业。仙域的钱好不好赚我不清楚,但没钱万万不行这个道理,到哪儿都一样。」
钱多多拍了拍自己那颤巍巍的肚皮,两只小眼睛精光四射。
「老板放心!只要那地方有活人,我就有本事把他们兜里的仙石掏出来!」
「月清寒丶还有花弄影你们。」
四女同时看过来。
「你们配合钱多多搭建情报网。月清寒负责信息搜集,花弄影三个负责人脉渗透。」
月清寒微微颔首,乾脆利落。
花弄影则用一种极尽妩媚的眼波表示了赞同,虽然她新晋的帝威让这个媚眼的杀伤力直接从「风月场花魁」升级到了「国家级战略武器」。
苏晨面不改色地转向剑不平。
「你负责安保。谁敢来找茬——」
「教他做人。」
剑不平接上话,语气冷硬。
手指在星陨剑的剑柄上敲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
「剑在,人在。」
苏晨点了点头,目光移向戒色。
「你到时候专门去附近的寺庙转转。」
「那些有潜力的年轻僧人,或者对现状不满的散修,都给我拐……接引过来。」
「以弘扬佛法的名义。」
戒色双手合十,宝相庄严。
「阿弥陀佛。」
「贫僧最擅长的,便是感化迷途的羔羊。」
他顿了顿,极其认真地补了一句。
「用嘴。」
全场沉默了两秒。
没有人想去追问那个「用嘴」后面是不是还应该有个「如果嘴不行就用拳头」的潜台词。
苏晨最后把视线投向了池子边缘。
王宝宝正蹲在那里,抱着通仙池边沿的一块金色池壁,啃得正欢。
「咔嚓咔嚓——」
池壁的碎屑从她嘴角掉落,她嚼得津津有味,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只找到了松果的小松鼠。
苏晨嘴角抽了一下。
【这丫头……到底什么都吃啊?】
【通仙池的池壁也啃?那玩意儿有灵气吗?还是单纯觉得口感好?】
【算了,不管了。能省粮食就行。】
「宝宝。」
王宝宝抬起头,嘴角还沾着金色的碎渣,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你负责镇场子。」
「谁要是不服管。」
「你就去吃了他。」
王宝宝用力点了点那颗扎着冲天辫的脑袋,擦了擦嘴角的碎屑。
「好哒老板!」
奶声奶气的应答声在星空中回荡,无害到了极点。
但在场所有听过这声音的人,脑海中同时浮现出了龙傲天那件被她一口一口啃成零食的帝兵铠甲。
脊背一凉。
苏晨深吸一口气。
他抬起头,看向浮岛上方的天穹。
那里,一道金色的接引仙光正从无尽高处缓缓降临。
光柱穿透星云,穿透虚空,落在通仙池正中央。
温暖的仙光将所有人笼罩。
飞升的时刻,到了。
但在踏入仙光之前,苏晨的声音再次响起。
比之前都要沉。
「还有两件事。」
「最重要的两件事。」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第一:不惜一切代价,打探我未婚妻瑶池圣女凌清竹的下落。」
这一句,没有吐槽,没有调侃。
乾净利落,掷地有声。
「第二:搜集堕仙神教的一切情报。」
说到后半句的时候,他的语速慢了下来。
慢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一个个磨出来的。
在场的人,没有谁听不出这两句话的分量。
他们那位看似什么都不在乎丶对万事都保持着慵懒嘲讽态度的老板。
有些东西,是真的刻在骨头里的。
「明白了吗?」
「明白了!」
众人齐声应答。
声音冲天而起,在星空中轰鸣,比任何誓言都要来得真切。
金色仙光将所有人吞没。
苏晨感觉身体变得轻盈,像是挣脱了某种无形的枷锁。
脚下的浮岛越来越远。
头顶的星辰越来越近。
他闭上眼。
内心弹幕最后闪过几行字。
【凌清竹。】
【柳如烟。】
【夜凌寒。】
【等我。】
光芒一闪。
通仙池畔,人影尽没。
天地重归寂静。
只剩那头三足金蟾趴在原地,嘴角还沾着龙角碎末。
它咂了咂嘴,又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池水恢复了平静,映出满天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