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官好眼光啊。」

周胖子慢悠悠地伸出一根手指头，那双笑成缝的眼睛里，闪烁着商人独有的光芒。

语速被他刻意放慢，每一个字都像是挂了钩子，吊着人心。

「一开口，就要我们分行的镇店之宝。」

「一阶仙体髓心，底价嘛~~」

他拖长了尾音，似乎极为享受这种掌控全场丶一言定乾坤的权力感。

「一百万上品仙石。一枚。」

「不二价。」

整个大堂的空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攥住，瞬间抽成了真空。

钱多多的脸色，上演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戏剧。

先是血色尽褪，从红润变得煞白，然后由白转青，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最后，那张肥脸定格在一种近乎透明的灰败上。

一百万？

而且是……上品仙石？！

他的大脑「嗡」的一声，彻底宕机。

紧接着，刻在骨子里的职业本能开始疯狂运转。

下品仙石和上品仙石，一百比一。

一百万上品，就是……一个亿下品！

他们刚刚在迎仙酒楼吃的那顿天价午饭，三十万下品。

一枚仙体髓心，够他们在那里从早吃到晚，连吃三百三十三天！

「多……多……少？！」

钱多多的声音撕裂了，像一只被人死死掐住脖子的肥鸭，发出了尖锐而扭曲的悲鸣。

「一百万上品仙石。」

周胖子笑眯眯地重复了一遍，那张和善的胖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爱买不买」四个大字。

「而且啊，这只是底价。」

他悠哉地摇了摇手指，慢条斯理地往伤口上撒盐。

「仙体髓心这种宝贝，向来都是放在我们分行每年一度的压轴拍卖会上出售，价高者得。」

「依往年的行情看，成交价一般是底价的一倍半到两倍。」

「也就是说，您要是真想拿下一枚，至少得备着一百五十万上品仙石。」

「并且——」

他竖起三根肉乎乎的手指。

「我们彭城分行，每次拍卖最多只供应三枚。」

说完他抱起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这群人。

那眼神就像在欣赏一场精彩的默剧。

钱多多已经不是默剧了，他快变成遗体告别了。

那两百多斤的身子，像是被抽掉了骨头，站在那里摇摇欲坠，全靠一股「不能给老板丢人」的意志力强撑着没有瘫下去。

一百五十万上品仙石，一枚。

他们需要八枚，足足八枚！

一千二百万上品仙石！

一千二百万！

这个数字像一座太古神山，轰然砸在他的神魂之上，把他所有的理智和希望都砸得粉碎。

把他当场片成肉片，论斤卖了，也凑不出这个天文数字的零头啊！

他不受控制地回头，望向苏晨。

苏晨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平静得像一口万年古井，连一丝涟漪都看不见。

但他的内心早已是核弹洗地，炸成了一片绚烂的烟花。

【好家夥！我直呼好家夥！】

【这不叫买卖，这叫明抢！仙域的生意都这么做的吗？！】

【一百万上品仙石一枚？成交价还得翻倍？八枚就是一千二百万上品！】

【我那一千万下品仙石，换算过来才十万上品！十万！】

【连人家一枚的零头都不够付！】

【这灵宝商行背后的老板，良心是不是被哪只妖兽叼走当零食了？！】

【这哪是卖东西，这分明是想把我从里到外扒个精光，连裤衩都不给我留！】

【不对，按照这个价格，我的裤衩都得倒贴进去！】

苏晨强行压下心头翻江倒海的咆哮。

他的脸上，始终不见分毫波澜。

十几年的咸鱼生涯教会他一个真理：越是穷途末路，越要装得云淡风轻。

否则，别人连你最后那条裤衩，都会理直气壮地替你做主。

他对着周胖子，声音平淡地开口。

「下月初一的拍卖会？」

「正是。」周胖子点头，笑容可掬。

「好，知道了。」

苏晨说完，转身就走。

动作乾净利落，没有一个多余的字，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钱多多和剑不平他们愣了一瞬，如同被唤醒的提线木偶，赶紧踉踉跄跄地跟上。

一行人默默地走出了那座金碧辉煌的宝塔。

谁也没说话。

连一向活泼的王宝宝都感受到了那股压抑的气氛，安静地跟在后面，乌溜溜的大眼睛在苏晨和钱多多之间来回转悠，小脸上写满了困惑。

老板好像很不开心。

……

回到迎仙酒楼的客房。

苏晨关上门。

「咔嗒。」

他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整个人向后倒去，重重地靠进椅背里，盯着天花板，眼神空洞地发了好一会儿呆。

越想越气，越算越憋屈。

他实在忍不住了。

「唰！」

他猛地从储物戒里掏出那本兽皮日记，狠狠拍在桌上！

抓起笔，开始在空白页上疯狂泄愤。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字迹龙飞凤舞，力透纸背，仿佛不是在写字，而是在刻碑！

【今天去灵宝商行踩了个点。】

【接待我的是个叫周胖子的掌柜，一看就是个成了精的老狐狸，笑得跟弥勒佛下凡似的，可每个毛孔都在往外冒着算计的黑水！】

【仙体髓心，底价一百万上品仙石。拍卖成交价还得翻一倍半。】

【这他妈是卖灵丹妙药还是在卖我的命？！】

【八枚，至少要准备一千二百万上品仙石，这还不算拍卖会上可能蹦出来的冤大头跟我抢！】

【剑不平那家伙还在外头打听到，彭城的城主府跟灵宝商行关系暧昧，两家经常在拍卖会上联手抬价，专坑需要仙体的韭菜们！】

【好啊！官商勾结是吧？欺负我们不懂行情是吧？】

他越写越上头，笔尖在纸上狂舞，像是上了膛的机关枪，疯狂向外扫射着墨迹。

【这灵宝商行背后的老板，八成是个心黑手辣丶贪得无厌的抢钱大汉！】

苏晨写到这里，笔尖重重一顿。

感觉还不够解气。

他深吸一口气，又补上一句。

【不！抢钱大汉都不足以形容他的黑心！】

还是不够！

那股郁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他咬了咬牙，手腕猛然发力，在日记的最后，用比正文大了两号的字体，一笔一划，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狠狠地刻下——

【这分明就是个抠门的黑心抠脚大汉！】

写完最后一个字，笔尖下的兽皮纸不堪重负，「刺啦」一声被划开一道细微的裂口。

苏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把笔往桌上一扔，整个人再次瘫回椅背。

心里那股邪火，总算顺畅了些。

骂人嘛。

虽然解决不了问题，但能解决情绪。

他合上日记本，揉了揉眉心，开始重新盘算下一步到底该怎么搞钱。

一千多万上品仙石。

就算系统直接来几波暴击，也得写到手抽筋。

「必须得想别的路子……」他喃喃自语。

然而，他并不知道。

一场由他亲手点燃的，足以让他倾家荡产的风暴，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