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锐还活着。

他是六名真仙中修为最高的，真仙七重天。

剑芒扫过的瞬间，他师傅赐下的护体法宝替他挡了一击。

法宝直接碎成了齑粉，但他捡回了一条命。

不过也只是勉强的一条命。他的半边身体被剑芒余波灼烧到焦黑，左臂从肩胛骨的位置开始就消失不见。

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味道。

韩锐跪在碎石上，浑身颤抖。

他双眼圆睁，瞳孔剧烈收缩，映照不出半分生机，只剩无尽的惊惧与死灰。

五个同僚。

五个真仙。

连一个回合都没撑过，没有战斗，没有交手。

只是一道光，一道短暂到几乎不存在的暗金色光。

然后他们就没了。

韩锐的精神在崩溃边缘疯狂摇摆。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做最后的挣扎。

他猛地想起了什么。

储物戒。

他颤抖的右手死死摁在储物戒上，仙元疯狂涌入。

一张泛黄的古卷被他拽了出来。

太古都天杀阵图。

五千万。

他花了五千万买来的底牌。

那张据说能困杀玄仙的绝世阵图。

韩锐的理智已经碎了大半。

他现在只剩下一个念头：同归于尽。

就算死，也要把这个怪物拖下水。

他嘶吼着把体内残存的所有仙元灌入阵图。

海量的仙元如同决堤洪水，疯狂注入那张泛黄古卷。

阵图上的纹路开始发光。暗金色光芒在阵纹间流转，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烈。

苏晨站在十丈之外，没有阻止。

他甚至抱起了双臂，微微歪头，饶有兴致地看着韩锐的操作。

那个姿态就像是在围观一个正在打开潘多拉魔盒的倒霉蛋。

钱多多已经从崩溃大哭中回过神，他擦着满脸鼻涕眼泪，惊骇地看着眼前一切。

他不懂那张阵图是什么，但他看到苏晨没有动。

老板没有躲。

老板没有跑。

老板甚至在看戏。

所以……那张阵图不会伤到他们？

钱多多本能地选择了相信苏晨。

然后他做了一件在此刻显得极为愚蠢，但事后证明无比正确的事。

他一把抱住了身边还在东张西望的王宝宝，蹲下来，捂住了王宝宝的眼睛。

「宝宝别看。」

「为什么不让我看？」

「会……会做噩梦。」

韩锐的嘶吼声在峡谷中回荡。仙元疯狂灌入阵图。光芒越来越盛。

然后。

韩锐发现了不对。

阵图核心的仙元流转方向……反了。

所有仙元在抵达阵眼的瞬间，没有向外释放，而是掉头，然后向内坍塌。

一个微型的法则黑洞在阵图中心成型，它开始疯狂地吞噬韩锐灌入的一切仙元，然后开始吞噬韩锐本身的仙元。

「怎……怎么回事？！」

韩锐想松手，但松不开，他的手已经和阵图融为一体，法则引力将他死死锁住，连灵魂都无法挣脱。

他感觉自己体内仙元正以恐怖速度被抽乾。

丹田丶经脉丶骨骼丶血肉——所有储存着仙元的组织都在被这个法则黑洞无差别地吞噬。

他的身体开始收缩，从四肢末端开始，寸寸绞碎。

皮肉在剥离，骨骼在粉碎，经脉在炸裂。

那不是外力摧残，而是由内而外的自我崩解。

他的仙元在反噬他，他花了五千万买来的底牌，正在杀死他自己。

「不——！」

韩锐发出了这一生中最后一声惨叫。

「砰！」

一声沉闷的内爆。

没有火光，没有冲击波。

只是韩锐所在位置上，炸开了一团血雾。

血红色水珠在月光下纷纷扬扬地飘散，像一朵盛开在虚空中的绝美红莲。

死无全尸。

枯树上。

林婉亲眼目睹了这一切。

从五名真仙被秒杀，到韩锐祭出阵图，到阵图反噬，到韩锐被自己花了五千万买来的底牌炸成了血雾。

她那坚如磐石的腹黑道心在这一刻被轰得粉碎。

一声非人的尖叫从她嘴里迸出。

那声尖叫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一种比恐惧更深层的东西，是认知崩塌。

是她在过去三千多年里建立起的所有逻辑丶所有算计丶所有自信，在一瞬间被全部推翻后，灵魂发出的本能哀鸣。

她不理解，也无法理解。

一个大圣境修士怎么可能一击秒杀五个真仙？那张阵图怎么会变成自爆地雷？苏晨怎么可能一点都不惊讶？

他站在那里。

拍了拍手上的灰，就像是做完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婉的手在发抖，她从储物戒里拽出一枚传送符。

顶级传送符，能无视大多数空间封锁的那种。

她捏碎了它。

空间波动炸开的瞬间，她拽着赵清漪和张凝霜的手臂，消失在了原地。

亡命逃窜。

月光照在空荡荡的枯树上，峡谷里只剩下苏晨一行八人，以及满地碎石和一团正在消散的血雾。

苏晨走过去，弯腰从地上捡起一颗东西，是那颗花了三千万的冰蓝色圆珠。

苏晨把它在衣袖上擦了擦，收进了储物戒。

王宝宝眨巴着乌溜溜大眼睛，四处张望。

「老板，烟花呢？宝宝没看到烟花！」

苏晨愣了一下。

然后他指了指半空中那团正在缓缓消散的红色血雾。

月光穿过血雾，折射出几道淡淡虹彩，在这个角度看过去，确实有几分像烟花散场后的余韵。

「放完了。」

「啊？这么快？宝宝都没看见！」

「下次放慢一点。」

苏晨揉了揉她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