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刹城。

黄昏。

完颜霸的御辇终于到了。

他从厚厚的冥兽皮垫子上爬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果渣。

抬头看了一眼城门上方那四个烈焰烧灼出的字迹。

「红尘魔宗。」

他撇了撇嘴。

「名字倒是取得不错，就是不知道人是不是也一样有味道，嘿嘿。」

三百多名魔修列队进城。

阵仗铺开，威压弥漫。

城内的亡命徒纷纷闪避，躲在房屋里透过窗缝偷看。

完颜霸大步走进城中心广场。

他扫了一圈，目光落在了城主府的方向。

大门敞开。

里面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

完颜霸上前几步，扯着嗓子喊道：

「嘿！两位红尘魔宗的宗主！本少爷完颜霸来拜访了！识相的就出来迎——」

话音戛然而止。

他的声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在了喉咙里。

因为他看见了。

从城主府的黑暗深处，亮起了一双暗红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幽幽发光，像是两团行将熄灭的鬼火，又像是两个直通深渊的入口。

完颜霸的嘴巴张着，却合不上了。

他的身体在发抖。

不是因为寒冷。

是他的灵魂在向他发出最凄厉的警告，在尖叫，在歇斯底里地催促他逃跑。

但他的双腿，已不听使唤。

夜凌寒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她的步伐很慢，慢到让人感觉时间都被拉长了。

黑裙在阴风中轻轻飘动，一头乌发如流水般披散身后。

容颜妖异到了极致。

好看。

好看得让完颜霸的脑子里，同时升起两个完全矛盾的念头。

一个说：好漂亮。

另一个说：你会死。

他选择相信第一个。

因为他是完颜霸。

「嘿嘿嘿。」他硬撑着挤出一个笑容，「果然是绝世美人，比情报上说的还要——」

「跪下。」

夜凌寒的声音不大。

但那两个字却如同一柄重锤，直接砸进了完颜霸的灵魂深处。

他的膝盖一软。

不是自愿的，是被迫的。

「扑通。」

完颜霸重重跪在了地上。

极度的恐惧与屈辱瞬间爬满了他的脸。

「你……你做了什么？！」

夜凌寒没有回答。

她走到完颜霸面前，缓缓低头。

暗红色的凤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你说什么来着？」

「双修炉鼎？」

她轻轻歪了一下头，动作天真，眼神却残忍。

「本座问你。」

「你够格吗？」

完颜霸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区区天仙巅峰！嚣张什么？！我爹可是血煞宗宗主完颜破军！你——」

红尘魔域。

开。

血红色的法则领域，从夜凌寒身上轰然展开。

方圆百丈之内，空气瞬间化作粘稠的血色。

完颜霸身后三百多名魔修护卫，齐齐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

那不是肉体受伤的哀嚎，而是灵魂被直接碾压的悲鸣。

红尘魔域之中，一切法则由夜凌寒主宰。

她是规则，她是天道。

她说跪，你的灵魂便会驱使你的膝盖弯曲。

她说死，你的生命便会在下一秒消散。

完颜霸带来的三百多名护卫，在领域之下尽数跪倒。

其中修为最低的几十个，当场七窍流血，趴在地上再无声息。

修为最高的两名天仙二重天侍卫还在苦苦支撑，但他们的挣扎在绝对的法则压制下，显得苍白而无力。

完颜霸的四肢，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两侧摊开，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钉在半空。

「不……不可能！你是天仙巅峰！一个天仙怎么可能拥有这种实力！」

夜凌寒蹲了下来。

她的脸凑近完颜霸，近到他能闻见她身上那股冷冽的幽香。

好闻到令人窒息。

「谁告诉你，本座是天仙巅峰？」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

「本座现在，确实是天仙巅峰。但本座的红尘魔域……」

「其法则层级。」

「比你想像得，要高一点点。」

她伸出一根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按在完颜霸的额头上。

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一个孩子。

「疼吗？」

完颜霸还没来得及回答。

指尖处，一道暗红色的魔焰瞬间涌入他的经脉。

「啊啊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撕裂了罗刹城的夜空。

广场上的地砖在剧烈颤抖，城墙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在完颜霸惊恐的注视下，他的四肢被法则之力从关节处，一根根地活生生拧断。

左臂。

「嘎嘣。」

右臂。

「嘎嘣。」

左腿。

「嘎嘣。」

右腿。

「嘎嘣。」

四声脆响，整整齐齐。

完颜霸的惨叫声已经扭曲，不似人声，更像某种濒死的野兽在绝望嘶吼。

夜凌寒站了起来。

她收回手指，掏出一方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仿佛刚才碰到了什么肮脏的东西。

「柳如烟。」

屋顶上，柳如烟还保持着之前的姿势，两腿交叠，托着香腮。

她看完了全程，一秒都未曾眨眼。

「在！」

她的声音亢奋到微微发颤。

「这些……」夜凌寒扫了一眼地上跪着的那群魔修。

「还有用吗？」

柳如烟「嗖」地一下从屋顶跳了下来。

她在那些跪倒的魔修之间轻快地走了一圈，像个挑拣祭品的魔女。

「这个修为太低，废物。这个……还行。这个嘛……修过邪功经脉半废了，也是废物。」

她最终点了大约五十个人出来。

「这些留着，剩下的随便处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