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萧千绝的最后底牌!(1 / 1)

飞舟的另一侧。

阴影里。

谢惊鸿穿着灰蓝色的粗布夥计服,手里端着一个空茶壶。

她靠在船舱的木框边,身体隐在桅杆投下的狭长阴影中,目光紧盯着下方翻天覆地的战场。

那张被粗布面纱遮住大半的面孔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她的内心,正在以千面神女特有的速度,飞速运转着每一个利益齿轮。

玄天仙宗的实力确实不弱。

剑阵犀利,弟子们训练有素,即便护宗大阵已破,依然能靠着阵法配合和地形优势拖延时间。

但白离尘这次是铁了心要拼命,加上那些被三阶仙体的诱饵冲昏了头脑的散修亡命之徒,人数和疯狂程度都远超正常的宗门围攻。

按照目前的消耗速度,最多再过半个时辰,玄天仙宗的核心防线就会被彻底撕碎。

谢惊鸿的目光从战场上移开,转向苏晨。

这个男人依然是那副让人抓狂的模样。

翘着二郎腿,磕着瓜子,偶尔跟钱多多搭两句话。

甚至还低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王宝宝,那小丫头正抱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的废弃铁棍,坐在甲板角落的毯子上,嘎嘣嘎嘣啃得正欢,完全不关心下面在打什么。

然后随手从储物戒里摸出一块精铁,丢给了她。

王宝宝两只小黑手一接,眉开眼笑,冲天辫颤了颤,嘴角的铁渣掉了一地。

苏晨拍拍手,又继续磕他的瓜子。

谢惊鸿看着这一幕,狐狸眼微微眯了起来。

这个男人到底在等什么?

难道他真的只是为了等两败俱伤,然后下去抢宝库?

从商业角度看,这确实是最优解,零成本投入,坐收渔翁之利,收益最大化。

但谢惊鸿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苏晨之前在迎风客栈里展现出来的那番操作。

冒充身份丶祸水东引丶驱虎吞狼。

每一步都精准到可怕,他一定有更深的目的。

他想要的绝不仅仅是一座宝库。

谢惊鸿的目光在苏晨身上停留了两息,然后她低下头,假装擦拭手里的茶壶,同时将一缕极微弱的仙元,悄无声息的注入了袖口夹层里的那枚传讯玉符。

一条极短的密讯被送了出去——

战况胶着,苏晨按兵不动,他在等什么,尚不确定,继续跟。

......

就在这时。

下方战场,突然发生了变化。

高空中,两道金色流光的碰撞节奏骤然改变了。

原本势均力敌的交锋,忽然出现了倾斜。

萧千绝的剑势在某一瞬间慢了半拍。

也许是体内仙元的消耗终于抵达了临界点,也许是白离尘那种以命换命的疯狗打法真的奏了效。

白离尘捕捉到了这半拍的破绽,双眼猩红,嗓子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全身金仙法则在这一刻毫无保留的爆发。

一记狂暴至极的掌力,挟裹着翻涌的灭绝之意,轰在了萧千绝的胸口。

砰——!

闷响如雷。

萧千绝闷哼一声,嘴角喷出一口金色的鲜血,身体倒飞出去。

百丈。

两百丈。

三百丈。

他在半空中艰难的稳住身形,玄色道袍的前襟已经完全碎裂,露出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掌印,掌印周围的肌肤迅速发黑,那是法则侵入血肉的后遗症。

萧千绝的脸色苍白如纸,苍白到了近乎透明的程度。

他缓缓低头,看向下方。

玄天仙宗的弟子已经死伤过半,山门石阶上躺满了己方弟子的尸体和残破的法器,内门剑阵在持续的冲击下只剩三分之一的人还能站稳,阵法光芒摇摇欲灭。

核心大殿外围的防御阵法也开始闪烁不定,随时可能崩溃。

萧千绝双眼充满了血丝。

他缓缓抬头,死死盯着对面的白离尘。

白离尘站在百丈之外的虚空中,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衣服破烂不堪,身上至少七八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金色的血,右臂的骨骼在刚才的碰撞中出现了细微的裂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股难以掩饰的颤抖。

但他的眼中,满是疯狂到几近失控的杀意。

「萧千绝!你今天死定了!」

白离尘的嗓子嘶哑到了极点,每一个字都是从嗓子眼里硬拽出来的。

「交出三阶仙体,我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萧千绝突然笑了,笑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丶刺耳丶低沉。

「白离尘,你这个蠢货。」

他一字一顿,字字清晰,连同胸口伤处溢出的金色血液,都随着他的声音一颤一颤的滴落。

「你被人当枪使了都不知道,还在这里大言不惭。」

「你想灭我玄天仙宗?」

他擦去嘴角的血,手指上的金色血迹在阳光下闪烁。

「——你做梦。」

萧千绝的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苏晨在飞舟上看到了这个眼神,手里磕瓜子的动作第一次停了下来。

【这个眼神……】

苏晨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丝。

【他要掏底牌了。】

下方高空中。

萧千绝猛的伸手入怀,动作极快,从道袍深处掏出了一枚玉符。

一枚漆黑如墨的玉符。

这枚玉符表面没有一丝光泽,不反光,不透光,仿佛是用凝固的深渊碎片雕琢而成。

他静静躺在萧千绝的掌心里,散发着一种诡异的丶阴冷的气息。

那种气息不是修仙界常见的任何属性,不是冰寒,不是死气,不是魔气,而是一种更加古老丶更加幽深的原始寂灭感。

白离尘看到这枚玉符的瞬间,眉头猛的皱了起来。

他感觉自己的金仙法则,那种在体内稳定运行了几十万年的力量根基,竟然在不受控制的轻微颤抖。

那是比恐惧更深层的反应,是刻在修仙者道基深处的本能警告。

「萧千绝老狗!你拿的什么东西!!」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不是愤怒,是恐惧,纯粹的丶来自灵魂底层的恐惧。

萧千绝没有回答。

他将体内残存的仙元,疯狂的灌注进玉符之中。

玉符的表面骤然亮了起来,那是一种比黑暗更深的黑。

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从玉符的每一个棱角中浮现,沿着萧千绝的手掌蔓延上去,顺着他的手腕丶小臂丶肩膀,一路爬到了他的脖颈。

每一道符文都在无声的脉动。

在呼吸。

在等待。

萧千绝仰天嘶吼。

「请尊使出手!!!!护我宗门!!!!!!」

他的声音破碎不堪,其中带着一丝不甘,更多的是疯狂,是一个被逼到了绝境的宗主,押上了所有筹码之后的破釜沉舟。

他猛的攥紧手掌。

咔嚓——!

漆黑的玉符在他掌中碎裂。

碎片没有坠落,每一颗碎片都在半空中化作一团浓郁的黑雾,没有消散,而是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迅速的丶疯狂的向着天空的某一个焦点汇聚。

黑雾散发出的阴冷气息在一瞬间覆盖了整个未仙城。

战场上,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那种冷不是温度的降低,不是寒冰法术的效果,而是直接穿透肉身丶穿透经脉丶穿透法则防御,精准的作用于灵魂最深处的冰冷。

告诉他们有什么东西要来了。

而那个东西,不是他们杀得了的。

连正在疯狂厮杀丶红了眼的散修们都停下了动作,法器举在半空,脸上的疯狂被一种更原始的情绪所取代。

恐惧。

他们惊恐的抬起头,看向天空中那团不断膨胀的漆黑雾气。

......

飞舟上。

钱多多吓得瘫坐在甲板上了,屁股重重砸在木板上,整个圆滚滚的身体摊成一团,十根短粗的手指死死抱着自己的脑袋。

「老……老老板……」

他的声音已经变了调,又尖又细。

「那丶那是什么玩意儿啊!!」

「我怎么感觉浑身发冷!灵魂都在哆嗦!」

苏晨没理他,紧紧盯着那团黑雾。

王宝宝在角落里抬起了小脑袋,嘴里还叼着半截精铁,腮帮子鼓鼓的,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望向天空中的黑雾。

她歪了歪小脑袋,冲天辫微微晃了晃,然后皱起了小鼻子。

那个表情就是闻到了一种不太喜欢的味道。

嘁。

她发出一个极轻的鼻音,低下头继续啃她的精铁。

嘎嘣。

这个细节被苏晨余光捕捉到了,他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宝宝对这团黑雾没有太大反应……不是恐惧,更是嫌弃。】

【有意思。】

【这说明那团黑雾里的东西,在她眼里的威胁等级并不高,至少不如一碗被打翻的灵肉粥让她不快。】

【但这不代表对我来说也不高。】

【饕餮体质的认知标准和人类不一样,在她的世界观里,天道杀劫都只是绊了一跤的级别。】

苏晨收回目光,重新锁定天空中的黑雾。

黑雾开始剧烈翻滚。

那种翻滚不是气流搅动造成的,是某种沉睡了万年的巨兽,正在雾气深处缓缓睁开眼睛。

周围的空间仿佛承受不住这股力量的觉醒,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那些裂纹起初如同蛛丝般纤细,但每一息都在扩大。

裂纹的缝隙里,透出一丝丝混沌而幽暗的光,那不是属于这个世界的光。

刺啦!!!!

一声刺耳的撕裂声骤然响起,尖锐到所有人的脑子里都跟着一疼。

黑雾中心的空间,被一双无形的大手强行撕开了。

一个漆黑的空间通道出现在众人眼前,通道的边缘翻涌着紊乱的空间碎片和暗金色的法则残光。

通道里面……深不见底。

黑暗。

不容任何光线存活的黑暗,仿佛连接着世界之外某个更古老丶更幽深的所在。

紧接着,三道人影从通道的深处缓缓走出。

他们全身笼罩在宽大的黑袍之中,黑袍的材质看不出来是什么。

不是布,不是皮,不是金属,表面似乎在流动着一层极薄的暗色液体,吞噬着所有落在上面的光线。

连他们的脸丶手丶脚,都被兜帽和袍摆完全遮住了,看不到任何一寸皮肤。

他们的脚下没有凭藉任何法宝,没有飞剑,没有法云,没有任何承接之物,就这么凭空踏在虚空中。

三人的出现没有带起任何风声,没有法则波动,没有仙元外泄。

安静,安静到了诡异的程度。

但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让在场的数万修士,全部感到了一种发自灵魂根底的窒息。

那不是金仙境的威压,那比金仙……要高,高出不知道多少个层级。

仿佛有三座无形的丶无穷大的山,同时压在了所有人的头顶。

一个真仙散修双腿猛的一软,直接从半空中坠落下去,他甚至不是被攻击了,只是那三个人站在那里,仅仅是存在着,就让他的道心产生了裂痕。

白离尘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金仙九重天修为,在这三个人面前连蝼蚁都算不上。

他的呼吸变得极其困难,胸腔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每一次呼吸都需要拼尽全力。

他死死盯着那三个黑袍人,试图用金仙的神识去探查他们的修为,但他什么都看不透。

神识在接触到三人身周的气场边缘时,无声无息的被吞没了。

三个人。

三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吞噬着周围的一切感知,一切光线,一切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