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 那尊雕像的脸,像极了他的疯批(1 / 1)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

妖异,绝美,五官的每一分每一厘都像是被神明精心雕琢过,完美得不似人间之物。

一对微微上挑的凤眸,明明只是冰冷玉石,却透着一股视众生为蝼蚁的无上威严。

那眼神苏晨太熟悉了。

虽说少了几分平时那种玩世不恭的疯批劲,也没了缺爱发癫时的戏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君临万古的绝对霸道与冷漠。

但这五官,这轮廓,乃至那种天生就该被亿万生灵匍匐跪拜的妖异神韵。

这分明就是夜凌寒。

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苏晨的大脑直接宕机了。

就像一台被拔掉电源线的伺服器。

周围死寂的村落,谷底翻涌的毒瘴,身旁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大杀四方的龙葵,以及蹲在他肩头啃手指的王宝宝。

所有的一切都从他的感知中褪去。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张熟悉又陌生的绝美脸庞。

【卧槽?】

【凌寒?】

【她怎么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有手办了?】

【还是限定款超大号实体版的?】

苏晨的内心掀起了一场十二级弹幕海啸。

他眼珠子瞪得滚圆,嘴巴无意识地张着,整个人僵在原地活像一尊白衣木雕。

平时对这疯婆子只有躲丶忍丶跑三种态度的咸鱼神子苏晨,此时此刻脑子里的弹幕不是在滚动,而是在爆炸。

【不对不对不对,冷静分析!】

【这气质完全不对!】

【这雕像身上散发的那股气场,是真正执掌过亿万生灵生死的帝王之气。】

【那种冰冷丶肃穆丶不带一丝一毫感情的至高威严,仿佛天地万物的生死兴灭都只是她指缝间的尘埃。】

【凌寒那疯婆子虽然也霸道,但她的霸道里永远带着一股子不嫌事大的邪性。】

【那是种「老娘今天心情不美丽就要把天捅个窟窿出来透透气」的纯种疯批劲儿。】

【而且那娘们要是真坐王座上肯定不是这个姿势,她那性子八成会翘着二郎腿歪在一边,手里还得抓着点什么玩意儿往路人脸上弹着玩。】

【这雕像更像是一个被剥离了所有情绪和缺陷后的理想化凌寒。】

【或者这是凌寒她妈?】

【她姐?】

【她前世?】

【还是她某个不为人知的丶曾经站在诸天万界最顶端的另一重身份?】

苏晨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种可能。

从失散多年的冥界皇室公主,到流落凡间被封印了记忆的上古仙人转世,再到某个隐世大能用禁术分裂出的人格碎片。

各种他以前在话本里看到过的狗血剧情,此刻被他一条一条翻出来认真比对。

苏晨拼命甩了甩脑袋,强迫自己把思绪拽回来。

眼下的事实摆在这里,由不得他不震惊。

这可是堕仙神教的老巢!

一个让天南仙域谈之色变的禁忌组织!

他们不供奉什么上古魔神,也不祭拜什么深渊邪物。

反而在这片以白骨铺路丶以死亡为邻的绝地中心,恭恭敬敬地立了一尊酷似夜凌寒的宏伟雕像。

而且通体散发着圣洁微光,雕工精细到连发丝都清晰可见。

【这特么什么情况?】

【我还以为堕仙神教这帮疯子的审美是暗黑哥特风,结果人家供的偶像是我老婆?】

【这合理吗?】

【这科学吗?】

【这仙学吗?】

龙葵感觉到了苏晨的剧烈异常。

她侧过头,看到苏晨那一副像是被九天神雷劈中了天灵盖的失魂表情,黛眉不自觉地紧皱起来。

「你怎么了?」

「这雕像有什么问题?」

她压低声音问道。

苏晨没回答她。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浆糊,各种不可思议的猜测像炸开锅的爆米花一样四处乱蹦,根本组织不起任何有效的语言。

龙葵见他不吭声,凤眉越锁越紧。

她顺着苏晨的目光,又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那尊雕像上的容颜。

「这雕像上的女子,容貌确实世间罕见。」

龙葵以一种欣赏艺术品的客观眼光评价了一句。

说完这话,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移向了苏晨。

他还在盯着那张脸发呆。

龙葵的竖瞳微微眯了一下。

她看见苏晨的瞳孔是涣散的。

不是遇到危险时那种高度集中的警觉,而是一种极为私人的丶夹杂着复杂情绪的失神。

就好像那个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尊冰冷石像,而是一个活生生的故人。

龙葵的心口猛地跳了一下。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适感从胸腔深处蔓延开来。

她不可能知道雕像上这张脸到底是谁。

龙葵看看苏晨的脸,又看看雕像上那张妖艳到惊心动魄的绝美面容。

一个她不太想承认的念头从脑子里冒了出来。

这雕像上的漂亮女人,他不会是看上了吧?

龙葵的后槽牙不自觉地咬紧了。

她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

生气?

好像也没什么立场生气。

吃醋?

开什么玩笑,她堂堂仙龙族公主去吃一块石头雕像的醋?

但就是不舒服。

非常不舒服。

这种感觉类似于你被逼着叫了某人一声公子,结果转头发现这人居然在盯着另一个女人的脸发呆长达十余息。

「不过……」

龙葵强行压下心里那团乱麻,迫使自己回到警备状态。

「我总觉得这雕像上残留的法则气息有些古怪。」

「它不像是仙道法则,更像是一套更古老丶更庞大的规则体系。」

她凝神感知了片刻后沉声说道。

 她的龙族血脉记忆里似乎记录过类似的东西。

但那段记述太过久远,只有最模糊的碎片在深处隐隐闪烁,像一句被淹没在万古洪流中辨认不出原貌的低语。

龙葵皱着眉摇了摇头,暂时放弃了追溯。

苏晨在这时终于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巨大的冲击强行按了下去。

他再看了那张脸一眼。

还是那么像。

像到骨子里。

但理智告诉他,现在不是追根究底的时候。

落仙村的真正威胁还没有出现。

这尊雕像的存在恰恰说明,堕仙神教与夜凌寒之间存在着某种深入骨髓的关联。

而这种关联的分量,很可能远远超出他的预判。

【不管这雕像背后藏着什么秘密,凌寒的过去也好来头也罢,回头再慢慢查。】

【眼下最要紧的是这座村子里到底有什么东西在等着我们。】

他的目光从雕像上收回,重新变得锐利而沉稳。

就在两人将心头情绪强行压下,下意识进入高度戒备状态时。

吱呀。

一声刺耳到让人后槽牙发酸的朽木摩擦声,毫无徵兆地打破了落仙村的死寂。

声音的来源是广场旁边一栋最为破败的灰黑色木屋。

那扇歪歪扭扭的木门上爬满了乾枯的藤蔓,锈迹斑斑的门轴正被一股力量缓慢推开。

苏晨和龙葵的神经在这个瞬间同时绷到了极致。

来了!

龙葵的反应快如闪电。

手腕一翻,一杆由暗金龙骨打造的长枪瞬间从虚空中凝聚,稳稳落入她的掌心。

枪尖凌厉地指向那扇正在开启的木门。

凛冽的龙气宛若压缩的风暴,在枪尖末端凝聚成一团翻滚的暗金寒芒。

法则之力在其中呼啸,随时准备爆发出毁天灭地的一击。

苏晨同样从震惊中强行抽回了注意力。

他不动声色地往侧后方退了半步,用肩膀将王宝宝护在身后。

与此同时,他宽大的衣袖深处,五颗散发着浓郁仙灵法则的极品仙体髓心已经被牢牢捏在掌心。

这是他此刻手头最趁手的暗器。

上次在情报阁用这玩意儿砸老头一脸的经验告诉他,这东西质量大且硬度高,攻击效果显着还附带视觉震慑。

【奶奶的,终于肯露头了。】

【管你是什么牛鬼蛇神,从这个门里出来的,先吃老子五颗仙髓板砖再说!】

在两人高度戒备的凝视之下,木门终于被完全推开。

一道身影从门后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中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龙葵的暗金竖瞳骤然收缩。

枪尖上的龙气风暴陡然膨胀,然后又僵在了半空。

因为从门后走出来的不是恐怖邪修。

而是一个身材干瘦丶佝偻着背的老妪。

一个看起来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老太婆。

她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麻衣。

衣服上的补丁颜色深浅不一,像是这些年来陆陆续续缝上去的。

头发枯黄稀疏像一蓬乾草,被一根歪木簪有气无力地挽在脑后。

脸上布满了沟壑般的皱纹,浑浊的眼球深深嵌在乾瘪的眼眶里。

她的手里端着一个破了豁口的木盆。

木盆里装着一堆血淋淋的内脏,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混合着腐臭气瞬间飘散开来。

苏晨盯着这个老妪,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这就是堕仙神教?】

【外界传得跟阎王殿似的,结果第一个出来迎接的是个端猪下水的大妈?】

【说好的十死无生呢?】

【这画风跟我预想的也差太远了吧?】

龙葵显然也被眼前这一幕弄懵了。

她手中枪尖微微偏移,暗金龙气的锋芒在老妪身上来回扫了好几遍。

确认这就是一个修为极其普通的老人。

正当两人陷入诡异的困惑时。

那个端着内脏盆的乾瘦老妪,缓缓抬起了布满皱纹的脸。

她那双浑浊的眼球在看到头顶上空的飞舟,以及站着的三个活人时愣了一下。

那表情就像个大清早在自家门口倒洗脚水的大妈,一推门发现院子里蹲着三只大熊猫。

茫然。

纯粹的茫然。

这种茫然持续了几息时间。

然后老妪那张核桃壳似的脸上,绽放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灿烂极了,甚至灿烂得有些惊悚。

在这片遍地白骨丶瘴气弥漫的绝命之地里,一张满是皱纹的脸突然绽放出热情笑容,画风冲突足以让人大脑当场蓝屏。

她乾瘪的嘴猛地咧开,露出一口稀疏发黄还缺了两颗门牙的牙齿。

紧接着她猛地一拍大腿。

这一巴掌拍得又响又脆,连手里的破木盆都被震得跳了一下。

啪叽。

整盆血淋淋的内脏直接从她手里飞了出去。

在半空中画了道完美的抛物线,重重砸在地上的碎骨堆里,溅起一片暗红血浆。

有几滴甚至溅到了不远处汉白玉雕像的底座上。

但老妪完全没有在意。

她的注意力已经全部被天上这三个大活人给攫取了。

她挥舞着乾枯的手臂扭过头,朝着身后那片沉寂的木屋群落扯开破锣嗓子。

以一种极具农家乐气息的热情语调,声嘶力竭地放声大喊。

「哎呀妈呀!」

「来客人啦!」

「快快快!」

「姑娘们都别睡懒觉了!」

「来活人啦!」

那嗓门大得连落仙村四周的毒瘴都被震退了三分。

苏晨丶龙葵丶王宝宝,三个人六只眼睛齐刷刷地瞪圆了。

他们异口同声地在心里发出了同一个疑问。

这地方到底是落仙村还是农家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