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葵的呼吸停了一瞬。
可下一刻,她做出的第一反应,不是后退。
而是伸手。
她下意识伸出那只还在发颤的手,想把苏晨推开。
最后一缕龙气,被她从几乎枯竭的仙元深处硬生生榨了出来,全部集中在掌心。
她狠狠推在苏晨的背上。
「你疯了!」
「快滚啊!」
「这是宝仙境法则!」
她的声音都变了调。
那里面有惊恐,有焦急,有怒意,还有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绝望。
她不想欠苏晨更多。
更不想看着这个混蛋,因为救她,被这一脚踩成血泥。
他明明只是个大圣一重天,即使肉身再变态。
但在这种时候下,逞什么英雄?
谁让他站在这里的?
谁允许他站在自己前面的?
龙葵拼尽全力推。
可苏晨没有动。
一点都没有。
他的身体就像一根定海神针,扎在焦土之上。
任凭龙葵那残存的龙气轰在背后,也纹丝不动。
龙葵愣住了。
她用尽了自己残存的全部力量。
可她推不动苏晨。
推不动一个大圣一重天。
这不合理。
完全不合理。
她猛地抬头,看向苏晨的侧脸。
苏晨没有回头看她。
他只是抬着头,望着那只从天穹上镇压而下的万亩白骨巨足。
然后,龙葵看到了他的表情。
不是恐惧。
也不是紧张。
甚至不是强撑。
他在叹气。
「唉。」
很轻的一声叹息。
轻得几乎要被头顶那毁天灭地的轰鸣声淹没。
苏晨拍了拍衣摆上最后一点灰。
这个动作在此刻显得荒谬到了极点。
头顶是宝仙境全力催动的冥道法则巨足。
身后是重伤到几乎站不稳的龙葵。
四面八方是十万冥界大军残存士卒惊恐又疯狂的视线。
可他却还在拍衣服上的灰。
像是即将面对的不是一场生死杀劫,而是出门前发现衣摆上沾了点尘土。
下一刻。
他的眼神终于变了。
那股长年挂在眉眼间的懒散消失了。
那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咸鱼姿态,也一点点收了起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
极其罕见的沉静。
龙葵从来没在他身上看到过这种眼神。
那像是一个站在最高处丶俯瞰棋盘许久的人,终于因为棋盘上某枚棋子被人碰歪,而不得不亲自弯腰处理一件小事时的无奈。
苏晨的内心弹幕在疯狂滚动。
【妈的,非逼我开大招。】
【你一个破骨头架子,至于吗?】
【至于逼到我开法天象地吗?】
【今天不把你拆了熬汤,都对不起我消耗的卡路里!】
弹幕滚到这里,突然停了一下。
苏晨眼角余光,极轻地扫过身后的龙葵。
她的手还抵在他背上。
掌心发抖。
指尖全是血。
明明自己都快站不住了,刚才却还是第一时间想把他推开。
苏晨沉默了半息。
然后,脑海里又蹦出一行字。
【算了。】
【不心疼了。】
【龙葵差点死在我面前。】
【大不了就是脱力呗,一会没了力气,我直接躺在女人怀里就行。】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
冥界冰冷丶腥甜丶充满死亡气息的空气灌入胸腔。
他的脊背一点点挺直。
那一袭沾满骨灰与黑泥的白衣,在万亩巨足的阴影下猎猎作响。
远处,夜凌寒凤眸骤然一凝。
她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指尖的暗红魔焰猛地停滞了一瞬。
王宝宝嚼东西的动作停了。
小丫头仰着脑袋,乌溜溜的大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看见了什么特别好吃丶特别厉害的大零食。
万骨魔尊眼眶中的魂火剧烈跳动。
不知为何。
明明白骨巨足已经落下。
明明冥道本源大阵已经压到了极致。
明明那个白衣人族只是大圣一重天。
可就在这一刻,他心底深处,竟然生出了一丝极其荒谬的不安。
苏晨抬起眼。
望着那只镇压天地的白骨巨足。
然后,他轻声说了四个字。
「法天象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