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7章 乐子人登场,柳如烟在线补刀(1 / 1)

晨风从塌了一半的城主府穿过,卷起骨灰和焦土,扑在龙葵脸上。

天蟹魔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清晨。

昨夜那轮幽紫魔月沉进云层后,天空只剩一片发冷的灰白,光从残破屋檐间漏下来,照得废墟像刚从坟里刨出来。

龙葵从那间卧房里走出来时,脚步有些飘。

说是走,其实更像是撑着最后一点龙族骄傲,在硬撑。

暗金龙枪被她拖在身侧,枪尖偶尔磕到碎石,发出一下又一下沉闷的响。

每迈一步,冥道死气就像细针一样往经脉里钻,疼得她眼前发黑。

可她没有停。

她怕自己一停下来,昨夜那一幕就会重新压上来。

那道薄得几乎看不见,却无论如何也砸不碎的暗红结界。

不用猜,都知道夜凌寒对苏晨做了什么。

最刺眼的不是这些。

是夜凌寒回头看她的那一眼。

没有愤怒,没有忌惮,甚至连认真都没有。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条满身是血,却还不肯认输的小龙。

龙葵胸口闷得厉害。

她是仙龙族纯血公主。

是九天仙界人人忌惮的龙族天骄。

哪怕在仙龙族内部,哪怕面对那些沉睡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老祖,也没人敢这样看她。

可昨夜,夜凌寒就隔着一道结界,当着她的面欺负她的未婚夫。

那比任何辱骂都更让她难堪。

仙龙族的婚约。

那块刻着「苏家聘,龙族葵」的玉牌。

还有她从海底行宫一路憋到冥界的骄傲,仿佛都在那层暗红光幕前变得可笑。

龙葵跌跌撞撞闯进城主府后花园。

这里早就不是什么花园了。

假山塌了半边,池水乾涸,原本该种着灵花异草的地方,只剩一片被死气泡黑的烂泥。

几棵歪脖子枯树立在废墟里,树枝光秃秃地伸向阴沉天空,像一只只伸不出去的手。

龙葵终于撑不住了。

她靠着一棵枯树,身体慢慢滑坐下去。

「铛。」

暗金龙枪从她手中脱落,砸在碎石上。

她低着头,大口喘息。

每一次呼吸都会扯动后背伤口,疼得她指尖发颤。

可身上的疼,好像又没那么要紧。

真正让她难受的,是心口那股堵不住的酸涩。

她死死咬住下唇。

不准哭。

仙龙族公主不准哭。

龙族可以败,可以伤,可以流尽最后一滴血,但不能像个被人丢下的小姑娘一样,躲在废墟角落里掉眼泪。

她这样命令自己。

可眼眶还是越来越烫。

暗金色竖瞳里水雾越积越多,终究有一滴泪砸在焦黑泥土上。

很快,又是第二滴。

龙葵抬手狠狠擦掉眼角,声音沙哑得厉害。

「混蛋……」

这两个字也不知道是在骂夜凌寒,还是骂苏晨。

又或者,是在骂她自己。

明明一开始,她只是因为苏家和龙族的婚约,才被迫和那个混蛋牵扯到一起。

明明她一直觉得苏晨懒散丶嘴欠丶满肚子坏水,天天只想着怎么拿捏她这个仙龙族公主。

她本该讨厌他。

可昨夜看见他被夜凌寒按在床头时,她心口为什么会疼。

看见那枚红尘魔印落下时,她为什么会比自己被冥道死气撕咬还难受。

她好像真的失去了什么。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龙葵便猛地攥紧手指。

掌心伤口被指甲刺开,暗金色龙血顺着指缝渗出。

道心摇晃。

龙血紊乱。

仙龙族与生俱来的骄傲,像一座被海潮冲塌的龙宫,在她心湖深处轰然裂开。

 就在她神智发沉,几乎要被那份屈辱彻底拖下去时,一阵香风从废墟另一侧飘来。

香味很淡,却媚得要命。

像黑夜里开出来的毒花,明知道不能碰,还是会让人忍不住多看一眼。

轻柔的脚步声在后花园里响起。

「哒。」

「哒。」

「哒。」

黑暗里,一道曼妙身影慢悠悠走了出来。

柳如烟来了。

她今日又换了套一身红色薄裙,裙摆如雾,腰线纤细,惨白晨光落在她眼尾那颗泪痣上,越发勾魂。

她停在龙葵面前,低头看着这个狼狈不堪的仙龙族公主。

桃花眼里没有同情。

只有一点藏不住的兴味。

像终于等到大戏开场的乐子人。

柳如烟从储物戒里取出一方面纱,弯腰递到龙葵面前。

「擦擦吧。」

她声音软得像情人低语。

可下一句,却轻轻巧巧扎了下来。

「堂堂仙龙族公主,哭成这样,要是被苏郎瞧见,那可就心疼坏了。」

龙葵猛地抬头。

布满血丝的暗金竖瞳死死盯住柳如烟。

「你来做什么?」

柳如烟笑了笑,半点不在意她眼里的敌意。

「看热闹。」

她答得太坦荡,坦荡得龙葵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骂。

柳如烟蹲下身,与她平视,把那方面纱轻轻塞进她手里。

「顺便看看,昨晚被凌寒姐关在结界外的仙龙族公主,还剩几分脾气。」

龙葵指尖一紧,面纱被她捏皱。

「你什么意思?」

柳如烟轻轻叹了口气,叹得像真有几分怜惜。

「龙葵公主,你还没看明白吗?」

「昨晚你输掉的,不是一口气,也不是一场小孩子似的争风吃醋。」

她抬眸看着龙葵,声音越发温柔。

「你输掉的是位置。」

龙葵身体一僵。

柳如烟看着她苍白的脸,唇角弧度越发柔软。

「在凌寒姐眼里,苏郎是她的。」

「在你眼里,苏郎是有婚约的未婚夫。」

「可昨晚呢?」

柳如烟伸出纤细手指,轻轻点了点龙葵心口。

「你听着结界内发生的一切。」

「你拿龙枪砸了一夜。」

「可她连手都没松一下。」

龙葵喉咙发紧。

柳如烟微微歪头,笑得妖媚又残忍。

「你说,这算什么?」

她没有等龙葵回答,便贴近了一点,声音轻得像怕惊醒谁。

「这就叫,她当着你的面告诉你,仙龙族的婚约不算数,苏家的聘礼不算数。」

「连你龙葵,也不算数。」

每一个字都不重。

可每一个字,都精准扎在龙葵最痛的地方。

龙葵握紧拳头。

指甲刺进掌心,暗金色龙血顺着指缝滴落。

她想反驳。

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因为柳如烟说的是事实。

昨夜她确实输了。

输得难看。

输得没有半点余地。

夜凌寒甚至没有认真和她打一场,只是立了一道结界,就把她挡在外面。

她的龙枪,她的血脉,她的婚约,她所有骄傲,都没能靠近床榻半步。

柳如烟安静欣赏着龙葵眼底的痛苦。

但她没有急着继续补刀。

火候太猛,容易把龙烤焦。

乐子人也讲究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