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宝宝不信邪,又低头咬了一口。
「铛!」
这一声,脆得离谱。
不像咬石头。
倒像拿牙磕了一口仙金钟。
王宝宝捂着小嘴,眼眶一下就红了。
她坐在废料堆里,怀里抱着一块巴掌大的黑色石片,委屈巴巴地看向苏晨。
「老板。」
「它咬宝宝。」
苏晨刚把体内那点太古气息炼完,听见这话,眼皮当场跳了一下。
「你啃人家,人家硬一点不是很合理?」
王宝宝低头瞅了瞅怀里的黑色石片,又伸出小舌头舔了舔牙尖。
「可是宝宝牙疼。」
这话一出,苏晨脸上的懒散立刻收了几分。
王宝宝的牙能疼?
开玩笑。
这小祖宗连可是什么都能当锅巴嚼的,宝仙本源球进嘴都嫌分量少。
能把她硌疼的东西,能是普通破烂?
苏晨走过去,从王宝宝怀里把那块黑色石片拿了起来。
入手的一瞬间,他手腕往下一沉。
巴掌大一块。
重量却像压着一座小山。
石片通体乌黑,边缘残缺,断口处布满细密古纹。
不像矿石。
更像某种古碑碎片。
苏晨用拇指蹭了蹭表层灰垢。
没蹭动。
他眉头压了压。
【有点东西。】
【宝宝这牙口都能被硌一下,这破石头起码不是天蟹魔域本地低端货。】
【难道又是什么太古边角料?】
念头刚落。
气海深处的黑洞给了他答案。
它醒了。
不是看到普通冥晶时那种嘴馋。
也不是吞太古魂晶时的正常开饭。
这一次,黑洞转得很凶。
苏晨甚至能感觉到经脉里传来一阵阵拉扯感。
贪。
非常贪。
比见到太古魂晶时还要贪十倍。
那玩意儿压根不等苏晨同意,已经开始顺着掌心往外探吸力。
苏晨五指一紧,死死攥住黑色残片。
「别闹。」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你大爷的。】
【刚才吃坏肚子才过去多久?】
【现在又开始抢饭?】
【这玩意儿明显不是普通经验包,先看货行不行?】
【万一是冥界哪个老祖宗的墓碑,你给人家碑吃了,晚上全家托梦找我索赔怎么办?】
黑洞不理他。
吸力还在往外拱。
苏晨额角抽了抽,强行封住掌心经脉。
这一封,他更确定了。
这块黑色残碑,绝对有大问题。
龙葵抱着一块幽冥寒铁走了过来,见苏晨盯着石片不动,皱眉问:
「怎么了?」
苏晨没抬头。
「宝宝捡到个硬菜。」
柳如烟也从中层飘了下来,骨扇在掌心敲了敲。
「能让小饕餮硌牙?」
她弯腰凑近,桃花眼里一下来了兴致。
「哎呀,这乐子不小。」
王宝宝捂着嘴,认真纠正:
「不是乐子,是牙疼。」
柳如烟笑得肩膀轻颤。
「好好好,是牙疼。」
苏晨懒得理她们。
他把残片放在地上,指尖凝出一点大虚空术的空间刃,沿着表面的灰垢一点点刮。
灰垢很顽固。
普通法力落上去,直接滑开。
空间刃切过去,也只能刮下一层细粉。
苏晨越刮越心惊。
这玩意儿表面的污垢,恐怕早被岁月和冥道法则腌入味了。
换成冥修,忙一天都未必能清乾净。
他乾脆加大手劲。
「咔。」
残碑没事。
地砖裂了。
苏晨低头看了一眼地面。
【很好。】
【夜凌寒的库房地板又报销一块。】
【反正不是我家的。】
【不对,现在好像也算半个我家的。】
【算了,夫妻共同财产,无所谓了。】
他换了个角度,用拇指硬搓。
以他现在的肉身强度,这一下搓下去,宝仙器表面都得掉层皮。
残碑表层终于剥落了一小块。
灰黑碎屑落地。
里面露出一截暗红线条。
苏晨动作停住。
柳如烟眯起眼。
龙葵也放下寒铁,往前凑了半步。
王宝宝不疼了,蹲在旁边,眼巴巴盯着残碑。
「能吃吗?」
「闭嘴。」
三人同时开口。
王宝宝鼓了鼓腮帮子,不说话了。
苏晨继续清理。
一寸。
两寸。
残碑表面的旧灰被一点点剥开。
里面的线条越来越完整。
那不是普通文字。
是画像。
先露出的是衣袂。
大红帝袍。
再往上,是一只垂落的手。
手指修长,手里拿着一把宝剑。
圆盘边缘刻满未知纹路。
光是看一眼,神魂都有被削薄的感觉。
柳如烟手里的骨扇停住。
「这气息……」
龙葵的暗金龙瞳猛地收缩。
「死亡法则。」
苏晨没有说话。
他把残碑翻了个面,又清掉正中央最后一片厚灰。
画像的脸,终于露了出来。
地下密室里,一下没人开口了。
那张脸太熟了。
妖异。
冷艳。
五官每一处,都和夜凌寒几乎一模一样。
不同的是,碑上的女子没有夜凌寒那种疯劲。
她坐在亮黑帝座上,眉眼低垂,俯视万灵。
不是疯。
是高到尽头的漠然。
那种气场隔着一块残碑,都压得龙葵胸口发堵。
柳如烟脸上的笑也淡了。
「凌寒姐?」
「不。」
苏晨盯着碑面,嗓子有点发乾。
他用指腹擦过画像下方。
那里还有几枚古字。
字迹残缺。
却仍能看清。
冥帝。
南宫倾城。
四个字出现的瞬间,密室里的冥气仿佛都往下沉了一截。
王宝宝抱着膝盖,吸了吸鼻子。
「老板,这个味道不好吃。」
苏晨没有接话。
他盯着那四个字,脑子里的弹幕刷得快要冒烟。
【冥帝南宫倾城。】
【又是她。】
苏晨看着残碑上的脸,越看越觉得后背发麻。
而他掌心开始发烫了,体内黑洞又躁动起来,它想吃掉这块碑。
而且想得很急。
苏晨当场拒绝。
【吃个屁!】
【你把它啃了,我拿什么跟夜凌寒解释?】
【说宝宝先硌牙,我顺手尝了口?】
【她不得把我也刻成碑?】
黑洞不满地转了两圈。
苏晨直接用大虚空术封住残碑外层,硬生生断了它继续偷吸的念头。
柳如烟看着他手里的碑,语气少见地认真起来。
「这东西从哪堆废料里扒出来的?」
王宝宝举手。
「那边。」
她指了指最角落。
那里堆着一片被嫌弃的旧骨丶碎甲丶断碑块。
全是降卒们从各大冥修势力库房里扫出来的杂物。
苏晨走过去,蹲下翻了翻。
还真有几块相似材质的碎片。
不过上面的气息都散得差不多了,黑洞兴趣不大。
唯独宝宝硌牙这块,保存了核心纹路。
「有意思。」
柳如烟用骨扇抵着下巴。
「恐怕谁都没认出这玩意儿。」
「不然也不会扔在废料堆。」
龙葵看着残碑画像,低声道:
「这不是天蟹魔域能造出的东西。」
苏晨点头。
「嗯。」
天蟹魔域只是三千魔域之一。
最高也就玉仙层次。
冥帝南宫倾城,那可是堕仙神教供奉了不知多少年的祖师,仙帝九重天的修为。
这块碑出现在这里,本身就不对劲。
是从别的魔域流落来的?还是?
苏晨思绪刚转到这里,身后走廊传来脚步声。
很轻。
赤足踩在石阶上,几乎没有声响。
但苏晨锁骨下的红莲魔印,先一步热了起来。
他头皮发紧。
【完蛋。】
【查岗二进宫。】
【不是让她回去继续休息了吗?】
夜凌寒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门口。
大氅还披在身上,黑发散着,脸色比刚才好不了多少。
她站在台阶尽头。
本来是来找苏晨的。
可下一息,她看见了苏晨手里的黑色残碑。
准确地说,是看见了碑上那张脸。
夜凌寒停在原地,整个人都不动了。
苏晨心里咯噔一声。
【别。】
【千万别又暴走。】
【这地下室可经不起拆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