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在纸面上停住。
墨迹缓缓晕开。
苏晨盯着那团墨,眼神慢慢变深。
【碑文还提到一句。】
【长女倾城,入修罗。】
【后面有「幼妹」二字。】
【残缺处,只剩半个「寒」。】
他一字一句写下。
【夜凌寒。】
【南宫倾城。】
【幼妹。】
【答案已经贴脸了。】
写到这里,苏晨把笔放下。
他闭了闭眼。
今早夜凌寒失控时喊出的「姐姐」,还在耳边。
那不是演的。
也不是魔功反噬。
那是被埋了十万年的伤口,被人连皮带肉翻开。
苏晨重新提笔。
【修罗道一定要去。】
【那里藏着南宫倾城的冥帝遗蜕,或许也藏着夜凌寒当年被封印丶记忆残缺丶坠为红尘堕仙的全部真相。】
【但这地方太危险。】
【九幽核心,古战场,冥帝遗蜕,三千魔域顶级强者都会盯上。】
【半年后那扇修罗血门一开,进去的估计没几个正常人。】
【我得提前准备。】
【第一,搜刮天蟹魔域剩余库房,把能吃的资源全部喂给肉身。】
【第二,想办法稳住夜凌寒,不能让她提前知道残碑和修罗道的事。】
【第三,龙葵不能跟着第一批进去。】
写到这句,笔尖顿了一下。
苏晨盯着纸面,啧了一声。
【倒不是嫌她弱。】
【好吧,也有一点。】
【母暴龙现在灵仙巅峰,放在外面确实能横着走,可修罗道这种地方,灵仙巅峰真未必够看。】
【再说她是仙龙族公主,阳属性太重,冥界本源对她克制得厉害。】
【之前一个天蟹魔域大阵就把她压得够呛。】
【修罗道那种九幽核心区域,她进去怕不是全程负重上刑。】
【她那脾气又死犟。】
【明明受伤还硬撑,明明打不过还不退。】
【这种人放进修罗道,最大的风险不是敌人,是她自己作死。】
【所以半年后,我会找个理由把她留在后方。】
【至少入口规则没摸清前,不能让她硬闯。】
【理由我都想好了。】
【就说:你进去只会拖后腿。】
【这话难听,但好用。】
【她肯定气得想拿枪捅我。】
【不过气就气吧,总比她死在里面强。】
【真折在冥界,我以后怎么跟仙龙族交代?】
【「你们家公主跟着我进了修罗道,然后没了。」】
【这话说出去,龙族老祖怕不是得把我炖了当火锅底料。】
【当然,最关键的是——】
苏晨笔尖停在半空。
过了几息,才继续写。
【她是我未婚妻!】
【我这个人虽然咸鱼,但还没咸到把自己的女人往死地里推。】
【修罗道,我先探路。】
【真有好东西,回来分她一点边角料。】
【嗯,不能给太多。】
【母暴龙太富,容易惯坏。】
【到时候尾巴翘上天,更难管了。】
写完最后一句,苏晨合上日记。
系统提示很快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完成今日真实日记。】
【内容涉及冥帝遗蜕丶修罗道丶红尘堕仙身世线索,真实度极高。】
【奖励结算中……】
苏晨懒得听后面那串。
他靠在椅背上,抬手按了按锁骨下的红莲魔印。
那印记还热。
夜凌寒睡得并不安稳。
他看向窗外,低声骂了句。
「半年。」
「真会挑时间。」
……
偏殿。
龙葵坐在破窗边。
她换了身乾净衣裙,掌心旧伤已止血,暗金龙枪横在膝上。
原本,她准备闭目调息。
可逆鳞空间里的日记副本亮了。
龙葵盯着那本册子,眉头压得很低。
「又写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她翻开。
没多久,偏殿里响起一声脆响。
龙葵手里的茶盏碎了。
「母丶暴丶龙?」
她一字一顿念出来,牙根磨得咯吱作响。
暗金竖瞳里,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苏晨。」
「你很好。」
「非常好。」
她强行压下火气,继续往下看。
然后,怒意卡住了。
修罗道。
冥帝遗蜕。
九幽核心。
夜凌寒的姐姐。
还有——
不带她去。
理由是怕她拖后腿。
龙葵的手指攥紧了日记边缘,指节泛白。
以她的脾气,这会儿该提枪杀去苏晨房里,把那混帐从椅子上挑起来,问问谁拖谁后腿。
可她没有动。
因为后面的字,一行一行扎进了眼底。
冥界本源克制。
天蟹魔域大阵旧伤。
仙龙族交代。
还有那句——
「总比她死在里面强。」
龙葵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三遍。
「她救过我,也陪我走了这么远。」
她的呼吸停了一瞬。
窗外死月压得很低。
冥风吹进来,掀起她鬓边几缕碎发。
龙葵垂着眼,许久没翻页。
嘴毒。
心黑。
满脑子算计。
张口闭口「母暴龙」,恨不得把她贬到泥里去。
可每到真正要命的时候……
他从不把身边人推出去挡刀。
海底行宫,他挡在她面前。
万骨魔尊大阵里,他穿过法则封锁来救她。
现在,修罗道。
他宁可自己先去探那个九死无生的鬼地方,也要把她拦在外面。
龙葵喉咙发紧。
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用力合上日记副本。
「啪」的一声。
暗金龙枪落入掌中。
枪身嗡鸣,回应着主人翻涌的情绪。
龙葵站起身,走到窗前。
远处,苏晨房间那点烛火还亮着。
昏黄的光透过破窗,在冥界永恒的幽紫夜色里,亮得刺眼。
龙葵盯着那点光,眼底暗金色翻涌了许久。
最终,她抬起枪尖。
指向天边那轮冷到骨子里的死月。
月光落在枪刃上,寒芒刺目。
「想把本公主留在后面?」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仙龙族骨子里的傲。
「做梦。」
「修罗道,本公主去定了。」
枪尖微转,从死月移向苏晨窗口那点烛火。
龙葵的唇角抿成一条线。
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最后一句。
「未婚妻的位置——」
「也不是夜凌寒一个人说了算。」
枪影收回。
偏殿重归寂静。
窗外冥风呜咽,卷着远处战场残留的焦土气息,掠过城主府的断壁残垣。
那本被合上的日记副本,在龙葵膝上静静躺着。
封面上,多了一道细微的手印。
刚才她攥得太用力,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