价格还在往上抬。

二十万。

二十五万。

三十万。

钱多多每砸下一锤，凰芊芊的眼皮便跟着跳一下。

「听涛城主，三十二万极品仙石！」

报价冲破三十二万的瞬间，凰芊芊耳边嗡的一声。

竞价声丶议论声丶黄金仙舟的龙吟，全都远了。

她扶住冰凉的船舷，死死盯着船头。

一袭白衣的苏晨端着茶，正对三位城主侃侃而谈。

笑得随意。

也笑得她心里发毛。

血蛛交给她的任务流程，还清清楚楚刻在神魂里。

第一步，美人计接近苏晨。

第二步，砸钱取得信任。

第三步，把目标诱入墨林秘境。

第四步，百名刺客封锁退路，联手生擒。

流程简单，目标明确。

组织拨下十五万极品仙石时，她甚至觉得上面过于谨慎。

拿这么多钱对付一个贪财好色的纨絝，不是用仙金锤子砸核桃吗？

结果呢？

第一步，她投怀送抱，苏晨接了。

第二步，她砸出十五万，苏晨也表现得十分配合，恨不得把眼珠子粘在仙石上。

前两步顺利得不像话。

可从第三步开始，剧本就彻底失控了。

她还没来得及把苏晨骗进秘境，这家伙已经开着黄金仙舟，站在血蛛布置的杀局门口，公开拍卖冠名权和首批入场名额。

半个时辰不到，报价冲上三十二万。

而且还在涨。

凰芊芊终于意识到，自己送出去的十五万公款，根本不是什么诱饵。

照现在的行情，那笔钱最多买一张普通门票。

座位还不一定靠前。

她盯着苏晨的背影，脑海里翻出听潮楼中的每一个细节。

苏晨看见仙石时，眼神的确炽热。

可那种眼神，和他现在看三位城主时一模一样。

他盯的从来不是钱。

而是能榨出钱的人。

还有苏晨看她时露出的那点色心。

凰芊芊以前以为，那是男人见色起意。

现在回头再看，那分明是在估价。

看她值多少仙石。

能带来多少资源。

又能从她背后的血蛛身上，割下多大一块肉。

最不对劲的是那份融资协议。

天底下哪个掉进杀猪盘的冤大头，签字时能笑得露出八颗牙？

还有最后那碗酒。

那根本不是什么男人对女人的占有欲。

更像掌柜验完货，确认成色无误，顺手在帐本上盖了个章。

货物验收完毕。

可以挂牌收割了。

「他从一开始就在演我？」

凰芊芊喃喃出声。

她现在觉得真正被套住脖子的那个人，是自己。

如果苏晨早就知道她是血蛛刺客呢？

如果他的贪财丶好色和轻信，全是演给她看的呢？

那她这几日的投怀送抱丶撒娇假哭丶卖惨倒贴，又算什么？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猎人。

闹到最后，她才发现自己不仅被摆上了货架，还在替苏晨免费引流。

「凰姑娘。」

温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凰芊芊猛地回头，脖颈都扯得生疼。

澹台霁端着一盏仙茶，安静地站在数步之外。

晨光落在月白裙摆上，白玉兰花簪垂下的银色流苏随风轻晃。

那双清澈的秋水眸子，正平静地看着凰芊芊。

不知道来了多久。

更不知道听见了多少。

「你的脸色不太好。」

澹台霁轻声问道：「秘境开启，让你想起什么了吗？」

语气平常，甚至带着几分关心。

凰芊芊的呼吸却停了半拍。

想起什么？

她想起自己的十五万公款已经打了水漂。

想起血蛛费尽心机布置的杀猪盘，转眼成了苏氏风投的赚钱内容。

还想起那场专门为苏晨准备的鸿门宴，如今正被他拆成贵宾席，明码标价地往外卖。

可这些话，她敢说吗？

凰芊芊强压慌乱，挤出一个甜腻的笑。

「没有呀。」

「人家只是有些担心苏晨哥哥。」

她故意放软声音，又乖又急。

「下面这么多强者，万一他们发现自己被苏晨哥哥骗了，联手发难怎么办？」

话刚出口，她便想给自己一巴掌。

说错了。

「骗？」

澹台霁轻轻重复了一遍。

她没有质问，也没有动怒。

只是安静地看着凰芊芊。

凰芊芊脸上的笑容僵了半息，赶紧补救。

「人家的意思是，他们可能会误会苏晨哥哥。」

「夫君并未承诺，秘境里一定存在他们想要的宝物。」

澹台霁转过视线，看向下方黑压压的人群。

「他出售的是冠名权丶优先探索权，以及维持现场秩序的服务。」

「只要这些东西确实存在，便算不得骗。」

说到这里，她重新看向凰芊芊。

眸光温柔，没有半分锋芒。

「这个道理，凰姑娘应该比我更清楚才对。」

凰芊芊的手指猛地蜷紧。

这个女人，到底知道多少？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看明白。

澹台霁不只是修为高。

她的脑子，从始至终都站在苏晨那边。

苏晨在前面挥镰刀。

澹台霁就在后面替他压住所有可能掀桌的人。

一个负责收割。

一个负责兜底。

这两人凑在一起，别说不给血蛛留活路。

恐怕连骨灰盒都能给血蛛按批发价算。

凰芊芊乾笑两声，随口找了个「茶凉了」的藉口，转身退向船尾。

澹台霁没有阻拦。

她只是低头抿了一口茶，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凰芊芊刚走出十几步，腰间的传讯玉简便震了起来。

一下。

两下。

七下。

一次比一次急，震得她腰间发麻。

凰芊芊脸色微变。

不用看也知道，是上面在催。

而且已经快气疯了。

她快步走到船尾最偏僻的角落，用神念来回扫了两遍，确认附近无人，这才把意识探入玉简。

下一瞬，一道冰冷的声音在她识海中炸开。

「凰芊。」

「为何还没把目标引入秘境？」

「核心杀阵已经启动，百名刺客全部就位。」

「总部对你的进度，很不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