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不大。
软软糯糯,甚至还带着几分刚睡醒般的慵懒。
可就是这道夹子音般的轻语,却犹如无视了空间的因果律武器,无比清晰地贯穿了整个喧嚣暴乱的登天台。
现场所有的嘶吼丶咆哮和法宝对撞的爆炸声,在这一秒被强行按下了静音键。
白玉云梯上,那些像疯狗一样狂涌的人潮,动作齐刷刷地卡了壳。
无数双猩红的眼睛,下意识循着声源僵硬地转动过去。
只见青铜擂台的正中央。
那个方才还满脸娇羞丶扭捏着衣角柔声认输的绝美小尼姑,不知何时已经直起了腰。
她缓缓转过身,直面台下那数以万计丶满面狰狞的暴徒。
脸颊上那快要滴出水来的绯红,早已褪得乾乾净净。
那张圣洁出尘的小脸上,此刻挂着一种让人骨髓发冷的漠然。
就像是一尊高坐云端的泥塑神佛,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一群……打扰了她清梦的肮脏虫豸。
她那双水汽氤氲的桃花眼底,方才的万种柔情尽数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正在缓缓燃起的丶妖冶到极致的暗红业火。
那是一种纯粹的丶剥离了一切人类道德与情感丶来自仙域食物链顶端掠食者的残忍。
「我……我刚才是眼花了吗?那女人是不是瞪我了?」
一个手持重剑丶冲在最前面的大汉被这眼神扫过,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刹住了脚步,后背「唰」地出了一层白毛汗。
「瞪你怎么了?不过就是个靠那小白脸吃软饭的臭婊……啊——!」
他身旁的一个同伴不屑地嗤骂出声。
然而,最后一个字甚至还没来得及咬死,便硬生生扭曲成了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
因为,司迦南动了。
她根本没有挪动半寸脚步。
只是极其随意地,缓缓抬起那只缠绕着赤红骷髅佛珠的皓腕。
白嫩的五指张开,对着人潮最密集的云梯方向。
极其轻描淡写地,凌空一握。
「嗡——!!!」
一股无形的丶却沉重到足以让青铜擂台当场哀鸣的恐怖血气威压,轰然降临!
以她为圆心,一道猩红的佛光涟漪,犹如超新星爆发的冲击波,瞬间席卷了整个登天台!
涟漪掠过之处,空间法则被挤压得剧烈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
冲在最前排的数百名修士,连脑子里预警的念头都没来得及升起,就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座狂飙的太古神山,迎头死死撞上!
「噗!噗!噗呲——!」
一连串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肉引爆声,密集得像除夕夜的鞭炮。
那数百名平日里作威作福的修士。
他们引以为傲的护体仙元丶耗尽家财买来的防御法宝,在这股霸道无匹的大悲琉璃血光面前,脆弱得就像风化了的破草纸,连半点抵抗的涟漪都没泛起,瞬间寸寸爆碎!
紧接着。
他们的血肉丶骨骼丶乃至寄托因果的神魂,在这股碾压式的力量下,被硬生生挤爆,碾碎成了最为细腻刺目的猩红血雾!
连一声完整的遗言都没来得及留下。
几百个活生生的大能,就这么凭空……蒸发了。
仅仅一眨眼的时间。
那条原本被塞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的白玉云梯,最前端直接被蛮横地清场,空出了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真空地带!
空气里,只剩下浓烈到令人反胃的血腥味,以及那几百人爆成渣后丶尚未完全散去的能量余波。
「……」
整个问天仙城,陷入了令人窒息的终极死寂。
后面那些前一秒还在嗷嗷叫着往前冲丶嚷嚷着要退钱的暴徒们。
此刻就像被抽乾了灵魂的兵马俑,全员死死僵在原地。
他们惊恐万状地看着前方那片下起了血雨的诡异空白,一股源自基因深处丶无法抗拒的极寒恐惧,如同冰海般将他们瞬间溺毙。
死了?
就这么……没了?!
连那女人的半根头发丝都没摸到,几百个同伴连全尸都没剩下?!
这他妈哪里是擂台杀猪盘?
这分明是在用推土机强行清理挡路的蚂蚁蚁群!
随意。
高效。
且不容置疑。
擂台上。
司迦南缓缓垂下手腕,仿佛只是顺手掸掉了一粒灰尘。
她歪了歪小脑袋,那双闪烁着暗红业火的桃花眼,冰冷地扫过台下那一张张因极度恐惧而扭曲变形的脸庞。
朱唇轻启。
声音依然是那副能把人骨头听酥的软糯夹子音。
可此刻落在几十万修士的耳朵里,却比九幽十八层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嘶嚎,还要恐怖一万倍。
「到底是谁给你们的胆子呀?」
「敢当着我的面,来吓唬我的夫君?」
话音微微顿了顿。
她那殷红的唇角,缓缓向上勾勒,扯出一抹既甜美如蜜丶又森然如渊的诡异微笑。
「要是这么想死的话,迦南可以成全你们哦。」
「正好,我这串『大悲血菩提』昨晚刚擦拭乾净呢,总觉得还缺点什么……唔,应该是还差几百颗新鲜饱满的头骨当挂件吧。」
「所以,你们谁还想上来……试一试呀?」
伴随着这句令人汗毛倒竖的轻语。
她轻轻晃了晃手腕。
那串赤红的骷髅佛珠发出一阵「咔哒咔哒」的清脆碰撞声。
佛珠上的每一颗微缩骷髅头,空洞的眼眶里骤然燃起妖冶的幽光,下颚骨快速开合,仿佛是一群闻到了极致血腥味的疯狗,正在兴奋地回应着女主人的杀戮指令。
那股浓郁到快要滴出血来的煞气,与她身上那一尘不染的圣洁佛光完美缝合。
造就了一种让人看一眼就SAN值狂掉的诡异禁忌美感。
这根本不是什么吃斋念佛的慈悲尼姑。
这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丶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索命的……修罗观音!
「咕咚。」
死寂的广场上,不知是谁,艰难无比地吞咽了一口带血沫的唾沫。
下一秒。
「噗通!噗通!噗通——!」
仿佛触发了某种群体条件反射,白玉云梯上,成千上万原本杀气腾腾的暴徒,双腿膝盖同时罢工,齐刷刷地砸向地面,跪倒成一片壮观的人海!
他们浑身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抖得像台破筛糠,牙齿疯狂打颤,发出密集的「咯咯」声。
再次看向司迦南的眼神里,哪里还有半分之前要帐时的暴虐和嚣张?
只剩下最纯粹丶最原始丶甚至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裤裆里的惊恐!
「仙子慈悲!仙子饶命啊!」
「我该死!我鬼迷心窍!我再也不敢了!」
「活菩萨!活祖宗!求求您高抬贵手,把我们当个屁给放了吧!!」
绝望的求饶声丶崩溃的哭嚎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刚才还叫嚣着要撕碎苏晨丶砸烂一切的「退钱大军」。
在绝对的丶根本不跟你讲道理的核武级暴力面前,瞬间土崩瓦解,变成了一群磕头磕到脑门冒血的待宰羔羊。
一场眼看就要把问天仙城掀个底朝天的惊天暴乱。
就这么被这病娇尼姑轻描淡写的一句夹子音。
外加一次抬手。
给彻彻底底地……物理降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