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段路，周围都很空旷，几乎没有什么遮挡物。
屠夫却在这时突然有回头的迹象，陆峰直接趴进一个小土坑里面，借着那点坡度和杂草的遮挡，堪堪躲过了屠夫的视线。
直到屠夫往前走了好长一段距离，陆峰才从土坑里出来。
看着屠夫远处的背影，陆峰的眼神微微眯起。
这个人，也太过谨慎了！
后面的路就相对安全多了。
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耗了将近十五分钟，从老城区南头一路到了城郊。
前面出现了一片废弃的建筑群。
院墙塌了大半，露出里面黑乎乎的库房房顶，门窗要么钉着木板，要么碎得只剩框，周围荒草长到半人高，风一吹就哗啦啦地晃。
位置够偏。
往东是戈壁滩，往西连着乡村土路，往北绕二十公里能到边境线，往南直通红石城。
进可攻退可守，藏十几个人加两辆车绰绰有余。
屠夫在距离货运站正门二十米的地方停住了。
他没直接往前走。
把手里的两个大塑料袋往脚边一放，活动了一下手腕，视线顺着货运站的院墙扫了一圈。
不是随便扫。
是从正门开始，沿着墙根一点一点往两侧捋，墙头、墙洞、荒草丛、甚至远处的土坡，每一处可能藏人的死角都没放过。
扫完正面，他没进门。
沿着左侧院墙慢悠悠地绕了过去。
走到院墙拐角处，他停了两秒，突然猛地探出头，往另一侧的巷子里看。
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卷着废纸壳子打旋。
他这才抬脚拐过去，继续沿着后墙走。
一圈走下来，整整用了八分钟。
陆峰蹲在远处一道土沟后面，看着他绕圈，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警惕性。
比预想的还高。
一般佣兵踩点也就看个正门和两侧，这厮连后墙的排水渠都扫了一遍，摆明了是常年在刀尖上滚的主，半点空子都不留。
屠夫绕完一圈，重新走回正门，抬手往门板上敲。
“咚、咚、咚。”
三下，节奏不快不慢，力道刚好能传到院里。
过了两秒，院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里面探出半张脸，往左右扫了一圈，看见是屠夫，才把门拉开了一道够人过的口子。
屠夫拎起地上的塑料袋，侧身一闪，钻了进去。
院门重新合上。
陆峰没动。
依旧蹲在土沟里，盯着货运站的正门方向。
他在等。
等里面的岗哨换位置，等警戒的人放松那一瞬间的空隙。
五分钟后，正门墙头上露出半个人影，晃了一下又缩了回去。
是岗哨在瞭望。
又过了三分钟，西侧墙头也闪过一道人影。
两个明哨。
正门一个，西侧墙头一个。
暗处肯定还有暗哨，大概率在后墙和东侧土坡方向。
陆峰心里盘算了一下，没往正门凑，也没走西侧。
猫着腰顺着土沟往南绕，绕出将近两百米，才折向货运站后侧的土坡。
土坡不高，也就十几米，坡上长满了枯黄色的骆驼刺和芨芨草，半人多高，正好能藏人。
他没直接上坡。
先在坡底蹲了半分钟，听上面的动静。
只有风声，没有呼吸声，也没有枪支碰撞的声响。
暗哨不在坡顶。
大概率在坡腰的位置，盯着货运站后墙的方向。
陆峰放低身体，几乎是贴着地面匍匐往前爬。
草叶刮着作训服，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刚好被风声盖过去。
他爬得很慢。
每往前挪半米，就停两秒，听周围的动静。
专挑草密的地方走，避开干枯的硬枝，怕踩断了发出声响。
爬到坡腰位置的时候，他停住了。
左侧十米外的一丛骆驼刺后面，有极轻的呼吸声。
暗哨在那儿。
藏得挺严实。
人蹲在草丛里，枪口对着货运站后墙方向，视线盯着下面的院子，根本没注意身后的土坡会摸上人来。
陆峰没动他。
现在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
他屏住呼吸，从暗哨侧后方五米远的地方慢慢蹭了过去。
全程没碰响一根草枝。
连地上的沙土都没蹭出明显的痕迹。
等蹭过暗哨的警戒范围，他才继续往下坡方向爬，一直爬到距离主库房三十米外的一道排水渠旁边。
排水渠是干的。
渠深将近一米，底下积了薄薄一层沙土，渠壁上长满了耐旱的杂草。
刚好能藏住一个人。
陆峰顺着渠壁滑下去，背靠着渠壁坐好，调整了一下呼吸。
这个位置选得极刁。
距离主库房三十米，刚好能听清里面的说话声，又处在库房窗户的视野死角里，除非有人特意走到渠边往下看，否则根本发现不了。
更妙的是，排水渠一直通到土坡后面，真要是出了意外，顺着渠往后撤，半分钟就能撤出对方的警戒圈。
稳得离谱。
三十米这个距离也卡得刚刚好。
再近个十米，稍微不小心弄出点动静很容易被屋里的人听到。
再远个十米，说话声就散了，听不真切。
也就陆峰，能把距离卡得这么准。
库房的窗户半掩着。
木板钉了大半，只留上面一条缝透气。
里面的说话声顺着风飘出来，断断续续，但足够听清。
先是一个粗嗓门的男人开口，带着点东欧口音。
“头，你可算回来了。”
“再晚点儿我们都打算出去找你了。”
屠夫的声音跟着响起来，带着点冷意。
“找什么找。”
“我出去一趟你们就坐不住了？”
“岗哨都盯紧了？”
“盯紧了盯紧了。”粗嗓门连忙答道，“正门一个，西墙一个，后坡一个暗哨，东侧路口还有一个流动哨，半点没松。”
“我刚查完一圈，都在岗，没偷懒。”
屠夫“嗯”了一声。
塑料袋放在地上的声响传出来。
“补给都买回来了。”
“面包、肉罐头、能量棒，还有几瓶净水片。”
“省着点用，撑到跨境没问题。”
“那就好。”另一个年轻点的声音插进来，松了口气的样子，“我还怕补给不够，半路得喝戈壁风呢。”
“没出息。”粗嗓门笑骂了一句，“干这行还怕挨饿？当年在黑洲啃树皮的时候你忘了？”
“不是怕挨饿。”年轻的辩解道，“这不是怕耽误事儿嘛，硬盘还在身上呢，真要是半路出点岔子，咱谁都担待不起。”
提到硬盘，库房里静了两秒。
屠夫开口道，语气重了点。
“硬盘放好，千万别弄丢了，这可是一千万米金。”
“明白。”有人应声。
接着就是一阵翻箱子的声响。